第653章:最初的世界(23)
血化在水里逐渐变淡,最后变成透明冲进下水道里。
林墨抬起手背擦掉脸上的水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更加苍白,想起刚才喉间突然涌上一股腥甜,跑进洗手间吐血的样子,他觉得自己像个吸血鬼,还是血吸多了的那种,不禁笑了笑。
刚才冲水的时候,他隐约感觉到身后角落有人,自从从林业那里得知有人跟踪监视他之后,他就会格外注意这些。
林墨勾了勾唇,心想这样也不错,更让林业看轻了他,放松警惕的人才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别人的猎物。
“嗡嗡——”
“喂?”
“截到了?”
“很好,我等会就过来。”
林墨放下手机往手机里发来的地址赶去,他并不打算因为刚才毫无征兆的吐血,而去往医院检查,也不想告诉询问他这边情况的莫时霖。
夜里,结束完一天忙碌的林墨回到了莫时霖的住处,刚打开门就闻到了客厅开放式厨房传来的香气,他脸上这才有了真实的笑意,放下车钥匙,换好鞋子,走了过去。
“好香啊,我这是拥有了一个田螺先生吗?”林墨笑着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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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时霖面无表情地从厨房里盛出来一碗红枣桂圆银耳端给林墨:“喝。”
林墨面上的笑意顿住:“原来你都知道啊……”
莫时霖看着他,用眼神表达了三个字:你说呢?
“好吧,下次我主动上报。”林墨接过红枣汤老老实实喝了下去。
饭后,两人还是在客厅沙发上,林墨最近心血来潮,搜罗了一堆莫时霖的作品在家看,莫时霖由着他看,淡定得就好像画面里表演的人不是他一样。
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,莫时霖用叉子递到林墨嘴边,将人照顾得像是幼儿园不懂事的小孩。
林墨享受且喜欢着被人这样照料的感觉,在电影进入尾声的时候,突然开口说道:“我有种预感,我快要想起一切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莫时霖给他擦了擦嘴角。
维护这个世界的力量正在减弱,他能感受得到。
……
林氏集团,顶层。
中午十一点,一行身着公职人员制服的人气势十足地踏入了这里,带着他们手上的证件和文书,指明要找林业。
不管员工们有没有在电视剧里看过这样的场面,心里都大约有了猜测,做金融的,最怕公职人员什么通知都没有就直接找上了门。
杨巍见势不好,立马跑去通知林业。
办公室里的林业听说外面来了人,还是不同的两批,心下一紧,想到他不是已经都处理好了吗,怎么还会来找他?
林业想起了那天林墨在办公室里对他说过的话,心头顿时升起浓浓的不安。
当年那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,警方也早已结案,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也被他送到了遥远的异国他乡,就算警方追查起来,也已经处境无法追查到了啊!
林业心思翻飞之际,办公室的玻璃门已经被敲响了,他抽神抬眼看去,杨巍口中说的两方人马此刻就站在那里看着他。
“林业是吧?我们是市刑警队的,有关十八年前的一起恶性绑架案件,需要你去警局配合我们调查。”
这方话音刚落,就见另一方也开了口。
“经侦局的,关于你和你儿子林嘉誉挪用公款的事,也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没等林业开口应答,那两队同行又说了起来。
“哎哎哎,我们先来的,先去刑警队。”
“我这边的涉案金额巨大,当然先跟我们走。”
“命案重要,人扣在我们那又不会跑,到时候你们来人过来审问不就行了?”
“……也行,那就先这么着,回头我找你们队长。”
林业:“不好意思,我打断一下,你们说的这些都是从何而来,林某一直知法守法,你们说的我都听不太懂,在这之前,你们还是先和我的律师讨论吧。”虽然心里已经慌得不行,但林业面上看着却镇定得很。
此刻办公室门外已经聚集了很多员工茫然又震惊地看着这一幕,林业心里着急的同时,目光也捕捉到了从人群中走来的林墨,面色顿时冷了下来,他就知道背后的人是林墨!但林墨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走这一步棋的?
思来想去,林业豁然明白,在这之前林墨所表现出来的,从在办公室里逼他露出真实想法,又说了那些话,再到董事会议上的一系列急切冲动的样子,全都是做戏给他看!
思及此,林业突然睁大了眼睛,因为他意识到,自己在被林墨激到之后所做的事。
原来如此!林墨骤然在他面前说起当年那起绑架案的事,就是要让他心虚,那……他之后的所有动作,全部都被林墨看在了眼里?!
人群之外,林墨的到来让外面安静了一瞬,员工们自动让开一条道路给他,这才注意到他的脸上没有了平常会挂在脸上的浅笑,有的只有冷意。
林墨走到玻璃门前停下,轻笑了一声:“知法守法?林业,你要是知法守法,那监狱里关着的囚犯都要不服气了,知法守法,你会挪用公款给你自己购置私人飞机,上亿别墅,古董字画?知法守法,你会为了根本就不属于你的林氏集团,而策划一起绑架案要了我父母的命?”
林墨每说一句,外面的哗然声就多一分。
林业脸色铁青:“你胡说八道!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!”他自认自己把所有的罪证都藏的极好,林墨不可能拿到那些证据,就算林墨在机场真的截到了那个人,他也可以撇清一切干系,毕竟从头到尾,他可都没有直接和那人接触!
“我要是没有证据,你觉得我能请得动公职人员过来吗?”林墨讥讽一笑:“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,从我回国的那天,对你的调查就开始了,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这些日子只是混在片场和在公司打卡吧?公司真正的账目流水,你请来监视那个绑架犯的人,你们之间的资金往来,不要觉得你做得隐蔽,只要背后的人是你,就能找到蛛丝马迹。”
“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啊,二叔!”
林墨看着冰冷的银色手铐落在林业手上,唇角微微翘起,目送他如同丧家之犬一样,在众目睽睽之下,再无往日的疯狂。
只要林业一踏出林氏集团的大门,外界的新闻就会铺天盖地的报道,当年的真相,也该彻底水落石出了。
警方带着人离开后,集团顶层仍没有安静下来,刚才发生的一幕幕,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。
林墨瞥了他们一眼,冷声道:“通知下去,董事会重新召开,你们都准备一下。”
……
夜幕降临,在公司开了一天会议的林墨回了林家的别墅。
下车时,周越叫住了他:“林总,我送你进去吧。”他有些担心,在公司的时候,林墨就是在强撑着他的身体状态,开会途中去洗手间也是……现在累了一天,整个人看着更是不精神,走在路上看着都感觉下一秒人就会晕倒的样子。
林墨摇头:“还不至于到那一步,你回去休息吧,这段时间搜集证据资料也辛苦你了。”
“那好吧,你也好好休息,事情结束了,你还是抽空去医院看看吧。”周越说。
林墨:“嗯,知道了。”
走进客厅,已经有满桌的可口饭菜在等着林墨了。
林奶奶站起身,面带笑容:“我的小墨,打了胜仗回来,辛苦你了。”
林墨走到她身边,笑道:“不辛苦,为了爸妈,为了爷爷,为了集团,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林奶奶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孙子:“你怎么瘦了这么多,这些日子一定很辛苦,怎么不早告诉我这些事,这样奶奶也能替你分担一些。”
林墨握住她的手:“我想让奶奶安安稳稳地,那些事情,我来烦恼就好,再说,现在不都已经结束了吗,别想太多了,吃饭吧,我饿一天了。”
“好好好,你多吃点,这准备的都是你喜欢吃的菜,这两天就在家好好歇一歇,好好把你瘦掉的都给补回来!”
林墨想说补不回来,但看着满脸慈爱的老人,他想,还是能让她高兴,就尽量多高兴一些吧。
今天林墨就在家里歇下了,突然离了莫时霖,他一时还有些睡不着,躺在床上纠结要不要打电话,结果那边就弹了视频电话过来,像是知道他此刻的想法一样。
林墨侧着身子在床上躺着,单手拿着手机对脸:“你是住在我心里了吧?”
莫时霖挑眉表示疑惑:“突然说情话?”
“是啊,不然你怎么知道我这会想给你打电话?”林墨弯起眼睛说。
莫时霖道:“我确实知道,我还知道你睡不着,是来哄你睡觉的。”
林某人得寸进尺:“这么好,那你怎么不直接过来?”
莫时霖作势掀被:“也不是不行,如果你奶奶不介意的话。”
林墨失笑:“算了算了,我开玩笑的,就这么着吧,看着你,听着你的声音也挺好的。”
莫时霖勾勾唇:“那就睡吧,早点睡,今天你累了。”
“好……”
昏昏欲睡之际,林墨突然想到什么,夹杂着睡意开口:“我的直觉好像不太准,事情都结束了,我还是没有要想起来的意思……”
莫时霖眸光微闪:“那就说明还没结束,不着急,睡吧。”
“好。”
其实林墨心里还有话没和莫时霖说,他觉得,都到这里了还没想起来,这个世界背后的规则是在憋着大招呢。
这是林墨睡前的最后一个直觉,他不知道准不准。
……
林业进去了之后就再没出来,包括他身边知道他最多事情的杨巍,还有那个不成器儿子林嘉誉,都一起被带走接受调查了,他名下所有来自林氏集团的资产全部被冻结调查,林夫人在外面急得团团转,可是作为一个被丈夫花钱养着的金贵人,她除了卖首饰给林业和儿子找律师,旁的什么都做不了。
哦不对,她还做了另一件事,就是去林家,去公司找林墨闹,但都被保安赶出去了,结果只有十分狼狈地让人看笑话。
直到结案和开庭,林墨都没再去看过林业一眼,这件事情,在他这里已经完全划上了句号。
时间弹指一般,眨眼间就又过了两个月,从初冬步入大雪纷飞的深冬,林墨此前和莫时霖一起拍摄的电影《昼夜》,经过任毅和制作组的努力,在海外定下了上映时间。
任毅拍摄这部就是奔着拿奖去的。
电影因为有莫时霖的加成,备受关注,不说去海外观看首映的媒体记者,就是粉丝都蜂拥而至,可因为是首映,能入场的大多都是业内和与业内人有关系的。
作为主演,林墨和莫时霖自然要双双奔赴海外参加首映典礼。
莫时霖让林墨只要跟着去就好,其他一切都不要cao心,从服装到出行,他背后的团队都会一应俱全地安排好。
首映当天,林墨在会场里看到了一个许久没见的人,先是诧异,而后就不觉得奇怪了,还有心思想到,难怪他觉得有力气了一些,原来是因为时璟在附近的缘故。
这感觉就像是犯了du瘾的人,竭尽全力地想要戒掉它的时候,它却突然出现在了你的面前,明晃晃地告诉你,只要靠近它,你就会从现在的痛苦中解脱。
莫时霖显然也发现了观众席第一排的时璟,一抹冷意从他蹙起的眉峰中闪过,顾及着无数镜头,他收敛了表情。
首映礼开始的介绍和采访流程走过之后,就要开始播放影片了。
大厅的灯骤然暗下,幕布拉起,电影的开场音乐缓缓从音响中流淌出来,带着看客进入它将要讲述的故事。
林墨和其他一众主创人员走到观影席给他们预留的位置坐下,好巧不巧,坐在林墨身后的就是时璟。
林墨当然不会以为这是巧合,这只是时璟的钞能力罢了,他也只能和时璟对上视线后打个招呼,然后尽量无视对方。
没曾想,刚要落座的时候,莫时霖突然拽住了他,低声说了句:“我这边视野好一些,你坐。”
时璟:……
林墨忍笑点头:“……好。”
不一会,电影画面里出现两个男人的身影,随着他们说话相处,观影的人更加真实地知道了他们的关系,比起电影上映前的预告,现在更让他们有种真实感和旁观者的参与感。
林墨刚开始聚精会神地以旁观者的角度观看扮演别人的自己,就察觉到口袋里调成静音的手机震动了两下,原本不想理会,但直觉告诉他发来信息的人是,他想了想,还是拿出来看了一眼。
直觉没错,一连两条信息都来自同一个人。
时璟:你现在这么抗拒我吗?
时璟:因为莫时霖?你和他在一起了?
林墨垂眸看着手机,手动将亮度拉低,然后没什么表情地回复,接着静音手机不再看。
林墨:没有抗拒,只是觉得你对我的执念让我们做不了朋友,做点头之交或许会更好,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,抱歉这属于个人隐私,我想我没有必要回答你这些。
林墨刚要把手机放回原位,就被横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拿了去,一副替他保管的样子,他忍不住笑了笑,随男人去了。
后方,将这一切都清楚看在眼里的时璟,眼神瞬间就暗了下去,脸色也沉得不行,但碍于场合他没法说什么。
随着剧情的进行,观影的人们都被带到了迟昼和林晚的世界。
电影的开始,他们是一对幸福的情侣,可他们的结局却并不如一开始那样美好,当现实和各种人性照进两人之间,幸福变成了一件很难的事,甚至到最后,他们都不再幸福。
最后的画面是两年后林晚在乡村支教,并且选择永远留在了那个安宁祥和的村庄,与此同时在另一边车水马龙的一线城市里,迟昼站在他曾和林晚一起站过的地方,望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对岸,就像他将要面对的人生一样。
镜头在残阳下逐渐拉远,迟昼身后的不远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和她的母亲带着孩子,她们在等,等她的丈夫,等她的儿子,还有他的父亲……
看完电影,林墨叹了口气:“不知道是可惜,还是这就是现实大多的模样,爱情里面,只要有一方不够坚定,就很难走下去吧。”
莫时霖道:“那是他们的事,你只要知道,我无比坚定就好。”
林墨笑笑:“我知道啊,不然你也不会在这里了。”
《昼夜》首映结束,在网络十分发达的时代,国外刚一结束,国内的网络上就有了对这部影片的评价,而绝大多数观影人给出的评价都是好评。
电影的主创人员都再次接受了一遍记者的采访,还没返程呢,任毅那边就已经初步定下了《昼夜》接下来要排片播放的合作,到最后一共谈好的有八个国家,而他们国家的电影院线有多少就更不用提。
总之,《昼夜》的首映十分成功。
林墨投资出去的钱已经回笼了,后续的排片播放,就全部都是收益了。
不过这些暂且都是后话。
首映彻底结束的时候,林墨再次被时璟找了上来,虽然和时璟待在一起,会让他疲惫不堪的身体感到舒适,但他还是表示了拒绝。
回到酒店,只休息了一晚,林墨就和莫时霖返回了国内,首映宣传工作已过,电影接下来的流程和他们都没多大关系了,一个是集团董事长,一个是惯来不会过多参与作品宣传的影帝,一次曝光便够。
回到国内,林墨因为身体的原因,不怎么去公司,担任董事长的职位,把需要他完成的工作带到家里,会议也是隔空视频会议,幸好在国外做项目的于仲呈返回了国内,给林墨减轻了工作量。
而莫时霖则没再接电影和其他商务活动,和林墨一起拍电影的事已经做完,其他的工作,他看都懒得多看一眼,作为工作室的大老板,就算经纪人有不满,也只能憋着,再说,只要莫时霖照实给工资,其实工作室员工都没什么所谓的。
于是,林墨就顺理成章地去了莫时霖家混日子,而莫时霖也甘之如饴地陪他窝在家里当一个伺候人的家庭煮夫。
至于外界因为他们两的那部电影,而掀起的热潮,两个当事人都不怎么在意。
时间又是一晃,从深冬到了年关,新年在即,作为一个大城市,到处都提前开始了迎接新年的热潮。
林墨和莫时霖却游离在这之外,不是因为他们都清楚的知道,这只是一个虚假的世界,而是因为林墨的身体,他已经虚弱到了走两步路都要喘的程度,不得已坐上了轮椅。
为了不让林奶奶担心,林墨便谎称年关集团事多,尽量减少回去的次数,而事实上,集团的大多事务,其实都交到了于仲呈的手里。
林墨只是和莫时霖待在一起。
“要过年了啊。”
林墨坐在轮椅上,看着落地窗外被布置地喜气洋洋的小区,不禁感慨:“时间过得好快。”
莫时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,问道:“想出去看看吗?”
林墨把到了嘴边的那句‘可是我还没想起来’咽了回去,笑了笑说:“好啊,正好我们也有段时间没出门了,去逛逛超市怎么样,新年了买点东西把你家装饰一下,成天都是黑白灰三个颜色,看得人心情都变黑白灰了。”
“好。”莫时霖应道:“去换衣服。”
莫时霖居住的是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小区,从小区出去转个街口就是商场,但他们还是选择了开车,一是因为莫时霖的身份,二是因为林墨的身体,他怕冷,现在又是深冬。
将车停好,莫时霖给自己带上了口罩帽子,又给林墨安排上同款装备才下车去后备箱拿轮椅。
进入商场,入眼望去除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就是人,到处都是人,莫时霖推着林墨都要耳听六路,眼观八方,才能避免林墨被冲撞到。
也正是因为人多的缘故,才让他们两个隐没在了人堆里,没有多少人注意。
大家都在办年货,有情侣,有一家人带着孩子,也有兄弟姐妹一起的,总是就是很热闹,林墨也被这样的情绪感染到,眉宇间带了点欢愉的颜色。
这让莫时霖看了也觉得心情好了一些,其实这些天他内心是焦灼的,因为林墨在这个世界的身体状况,因为没有进展的被封存的记忆。
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撕毁这个虚假的世界,但却不能这么做,因为这个世界是由林墨的部分精神世界建造的,只有林墨的清醒,才能让虚假的世界崩塌,以他的力量强行插手,只会伤到林墨。
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和陪伴,尽管他有着能够轻易翻手为云,覆手为雨的能力,却为爱所牵绊。
背后的力量也正是拿捏了这一点,才肆无忌惮地当着他的面折磨林墨。
这让莫时霖每每看到林墨难受的,心底就升起滔天般的暴戾,和毁灭一切的冲动,但为了林墨,他只能生生忍住,不让林墨看出分毫,他知道林墨已经很焦虑了,对林墨他只有安抚陪伴,这样才会让林墨好受一些。
“莫时霖,你看这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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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墨抬起手背擦掉脸上的水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更加苍白,想起刚才喉间突然涌上一股腥甜,跑进洗手间吐血的样子,他觉得自己像个吸血鬼,还是血吸多了的那种,不禁笑了笑。
刚才冲水的时候,他隐约感觉到身后角落有人,自从从林业那里得知有人跟踪监视他之后,他就会格外注意这些。
林墨勾了勾唇,心想这样也不错,更让林业看轻了他,放松警惕的人才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别人的猎物。
“嗡嗡——”
“喂?”
“截到了?”
“很好,我等会就过来。”
林墨放下手机往手机里发来的地址赶去,他并不打算因为刚才毫无征兆的吐血,而去往医院检查,也不想告诉询问他这边情况的莫时霖。
夜里,结束完一天忙碌的林墨回到了莫时霖的住处,刚打开门就闻到了客厅开放式厨房传来的香气,他脸上这才有了真实的笑意,放下车钥匙,换好鞋子,走了过去。
“好香啊,我这是拥有了一个田螺先生吗?”林墨笑着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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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时霖面无表情地从厨房里盛出来一碗红枣桂圆银耳端给林墨:“喝。”
林墨面上的笑意顿住:“原来你都知道啊……”
莫时霖看着他,用眼神表达了三个字:你说呢?
“好吧,下次我主动上报。”林墨接过红枣汤老老实实喝了下去。
饭后,两人还是在客厅沙发上,林墨最近心血来潮,搜罗了一堆莫时霖的作品在家看,莫时霖由着他看,淡定得就好像画面里表演的人不是他一样。
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,莫时霖用叉子递到林墨嘴边,将人照顾得像是幼儿园不懂事的小孩。
林墨享受且喜欢着被人这样照料的感觉,在电影进入尾声的时候,突然开口说道:“我有种预感,我快要想起一切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莫时霖给他擦了擦嘴角。
维护这个世界的力量正在减弱,他能感受得到。
……
林氏集团,顶层。
中午十一点,一行身着公职人员制服的人气势十足地踏入了这里,带着他们手上的证件和文书,指明要找林业。
不管员工们有没有在电视剧里看过这样的场面,心里都大约有了猜测,做金融的,最怕公职人员什么通知都没有就直接找上了门。
杨巍见势不好,立马跑去通知林业。
办公室里的林业听说外面来了人,还是不同的两批,心下一紧,想到他不是已经都处理好了吗,怎么还会来找他?
林业想起了那天林墨在办公室里对他说过的话,心头顿时升起浓浓的不安。
当年那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,警方也早已结案,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也被他送到了遥远的异国他乡,就算警方追查起来,也已经处境无法追查到了啊!
林业心思翻飞之际,办公室的玻璃门已经被敲响了,他抽神抬眼看去,杨巍口中说的两方人马此刻就站在那里看着他。
“林业是吧?我们是市刑警队的,有关十八年前的一起恶性绑架案件,需要你去警局配合我们调查。”
这方话音刚落,就见另一方也开了口。
“经侦局的,关于你和你儿子林嘉誉挪用公款的事,也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没等林业开口应答,那两队同行又说了起来。
“哎哎哎,我们先来的,先去刑警队。”
“我这边的涉案金额巨大,当然先跟我们走。”
“命案重要,人扣在我们那又不会跑,到时候你们来人过来审问不就行了?”
“……也行,那就先这么着,回头我找你们队长。”
林业:“不好意思,我打断一下,你们说的这些都是从何而来,林某一直知法守法,你们说的我都听不太懂,在这之前,你们还是先和我的律师讨论吧。”虽然心里已经慌得不行,但林业面上看着却镇定得很。
此刻办公室门外已经聚集了很多员工茫然又震惊地看着这一幕,林业心里着急的同时,目光也捕捉到了从人群中走来的林墨,面色顿时冷了下来,他就知道背后的人是林墨!但林墨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走这一步棋的?
思来想去,林业豁然明白,在这之前林墨所表现出来的,从在办公室里逼他露出真实想法,又说了那些话,再到董事会议上的一系列急切冲动的样子,全都是做戏给他看!
思及此,林业突然睁大了眼睛,因为他意识到,自己在被林墨激到之后所做的事。
原来如此!林墨骤然在他面前说起当年那起绑架案的事,就是要让他心虚,那……他之后的所有动作,全部都被林墨看在了眼里?!
人群之外,林墨的到来让外面安静了一瞬,员工们自动让开一条道路给他,这才注意到他的脸上没有了平常会挂在脸上的浅笑,有的只有冷意。
林墨走到玻璃门前停下,轻笑了一声:“知法守法?林业,你要是知法守法,那监狱里关着的囚犯都要不服气了,知法守法,你会挪用公款给你自己购置私人飞机,上亿别墅,古董字画?知法守法,你会为了根本就不属于你的林氏集团,而策划一起绑架案要了我父母的命?”
林墨每说一句,外面的哗然声就多一分。
林业脸色铁青:“你胡说八道!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!”他自认自己把所有的罪证都藏的极好,林墨不可能拿到那些证据,就算林墨在机场真的截到了那个人,他也可以撇清一切干系,毕竟从头到尾,他可都没有直接和那人接触!
“我要是没有证据,你觉得我能请得动公职人员过来吗?”林墨讥讽一笑:“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,从我回国的那天,对你的调查就开始了,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这些日子只是混在片场和在公司打卡吧?公司真正的账目流水,你请来监视那个绑架犯的人,你们之间的资金往来,不要觉得你做得隐蔽,只要背后的人是你,就能找到蛛丝马迹。”
“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啊,二叔!”
林墨看着冰冷的银色手铐落在林业手上,唇角微微翘起,目送他如同丧家之犬一样,在众目睽睽之下,再无往日的疯狂。
只要林业一踏出林氏集团的大门,外界的新闻就会铺天盖地的报道,当年的真相,也该彻底水落石出了。
警方带着人离开后,集团顶层仍没有安静下来,刚才发生的一幕幕,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。
林墨瞥了他们一眼,冷声道:“通知下去,董事会重新召开,你们都准备一下。”
……
夜幕降临,在公司开了一天会议的林墨回了林家的别墅。
下车时,周越叫住了他:“林总,我送你进去吧。”他有些担心,在公司的时候,林墨就是在强撑着他的身体状态,开会途中去洗手间也是……现在累了一天,整个人看着更是不精神,走在路上看着都感觉下一秒人就会晕倒的样子。
林墨摇头:“还不至于到那一步,你回去休息吧,这段时间搜集证据资料也辛苦你了。”
“那好吧,你也好好休息,事情结束了,你还是抽空去医院看看吧。”周越说。
林墨:“嗯,知道了。”
走进客厅,已经有满桌的可口饭菜在等着林墨了。
林奶奶站起身,面带笑容:“我的小墨,打了胜仗回来,辛苦你了。”
林墨走到她身边,笑道:“不辛苦,为了爸妈,为了爷爷,为了集团,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林奶奶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孙子:“你怎么瘦了这么多,这些日子一定很辛苦,怎么不早告诉我这些事,这样奶奶也能替你分担一些。”
林墨握住她的手:“我想让奶奶安安稳稳地,那些事情,我来烦恼就好,再说,现在不都已经结束了吗,别想太多了,吃饭吧,我饿一天了。”
“好好好,你多吃点,这准备的都是你喜欢吃的菜,这两天就在家好好歇一歇,好好把你瘦掉的都给补回来!”
林墨想说补不回来,但看着满脸慈爱的老人,他想,还是能让她高兴,就尽量多高兴一些吧。
今天林墨就在家里歇下了,突然离了莫时霖,他一时还有些睡不着,躺在床上纠结要不要打电话,结果那边就弹了视频电话过来,像是知道他此刻的想法一样。
林墨侧着身子在床上躺着,单手拿着手机对脸:“你是住在我心里了吧?”
莫时霖挑眉表示疑惑:“突然说情话?”
“是啊,不然你怎么知道我这会想给你打电话?”林墨弯起眼睛说。
莫时霖道:“我确实知道,我还知道你睡不着,是来哄你睡觉的。”
林某人得寸进尺:“这么好,那你怎么不直接过来?”
莫时霖作势掀被:“也不是不行,如果你奶奶不介意的话。”
林墨失笑:“算了算了,我开玩笑的,就这么着吧,看着你,听着你的声音也挺好的。”
莫时霖勾勾唇:“那就睡吧,早点睡,今天你累了。”
“好……”
昏昏欲睡之际,林墨突然想到什么,夹杂着睡意开口:“我的直觉好像不太准,事情都结束了,我还是没有要想起来的意思……”
莫时霖眸光微闪:“那就说明还没结束,不着急,睡吧。”
“好。”
其实林墨心里还有话没和莫时霖说,他觉得,都到这里了还没想起来,这个世界背后的规则是在憋着大招呢。
这是林墨睡前的最后一个直觉,他不知道准不准。
……
林业进去了之后就再没出来,包括他身边知道他最多事情的杨巍,还有那个不成器儿子林嘉誉,都一起被带走接受调查了,他名下所有来自林氏集团的资产全部被冻结调查,林夫人在外面急得团团转,可是作为一个被丈夫花钱养着的金贵人,她除了卖首饰给林业和儿子找律师,旁的什么都做不了。
哦不对,她还做了另一件事,就是去林家,去公司找林墨闹,但都被保安赶出去了,结果只有十分狼狈地让人看笑话。
直到结案和开庭,林墨都没再去看过林业一眼,这件事情,在他这里已经完全划上了句号。
时间弹指一般,眨眼间就又过了两个月,从初冬步入大雪纷飞的深冬,林墨此前和莫时霖一起拍摄的电影《昼夜》,经过任毅和制作组的努力,在海外定下了上映时间。
任毅拍摄这部就是奔着拿奖去的。
电影因为有莫时霖的加成,备受关注,不说去海外观看首映的媒体记者,就是粉丝都蜂拥而至,可因为是首映,能入场的大多都是业内和与业内人有关系的。
作为主演,林墨和莫时霖自然要双双奔赴海外参加首映典礼。
莫时霖让林墨只要跟着去就好,其他一切都不要cao心,从服装到出行,他背后的团队都会一应俱全地安排好。
首映当天,林墨在会场里看到了一个许久没见的人,先是诧异,而后就不觉得奇怪了,还有心思想到,难怪他觉得有力气了一些,原来是因为时璟在附近的缘故。
这感觉就像是犯了du瘾的人,竭尽全力地想要戒掉它的时候,它却突然出现在了你的面前,明晃晃地告诉你,只要靠近它,你就会从现在的痛苦中解脱。
莫时霖显然也发现了观众席第一排的时璟,一抹冷意从他蹙起的眉峰中闪过,顾及着无数镜头,他收敛了表情。
首映礼开始的介绍和采访流程走过之后,就要开始播放影片了。
大厅的灯骤然暗下,幕布拉起,电影的开场音乐缓缓从音响中流淌出来,带着看客进入它将要讲述的故事。
林墨和其他一众主创人员走到观影席给他们预留的位置坐下,好巧不巧,坐在林墨身后的就是时璟。
林墨当然不会以为这是巧合,这只是时璟的钞能力罢了,他也只能和时璟对上视线后打个招呼,然后尽量无视对方。
没曾想,刚要落座的时候,莫时霖突然拽住了他,低声说了句:“我这边视野好一些,你坐。”
时璟:……
林墨忍笑点头:“……好。”
不一会,电影画面里出现两个男人的身影,随着他们说话相处,观影的人更加真实地知道了他们的关系,比起电影上映前的预告,现在更让他们有种真实感和旁观者的参与感。
林墨刚开始聚精会神地以旁观者的角度观看扮演别人的自己,就察觉到口袋里调成静音的手机震动了两下,原本不想理会,但直觉告诉他发来信息的人是,他想了想,还是拿出来看了一眼。
直觉没错,一连两条信息都来自同一个人。
时璟:你现在这么抗拒我吗?
时璟:因为莫时霖?你和他在一起了?
林墨垂眸看着手机,手动将亮度拉低,然后没什么表情地回复,接着静音手机不再看。
林墨:没有抗拒,只是觉得你对我的执念让我们做不了朋友,做点头之交或许会更好,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,抱歉这属于个人隐私,我想我没有必要回答你这些。
林墨刚要把手机放回原位,就被横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拿了去,一副替他保管的样子,他忍不住笑了笑,随男人去了。
后方,将这一切都清楚看在眼里的时璟,眼神瞬间就暗了下去,脸色也沉得不行,但碍于场合他没法说什么。
随着剧情的进行,观影的人们都被带到了迟昼和林晚的世界。
电影的开始,他们是一对幸福的情侣,可他们的结局却并不如一开始那样美好,当现实和各种人性照进两人之间,幸福变成了一件很难的事,甚至到最后,他们都不再幸福。
最后的画面是两年后林晚在乡村支教,并且选择永远留在了那个安宁祥和的村庄,与此同时在另一边车水马龙的一线城市里,迟昼站在他曾和林晚一起站过的地方,望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对岸,就像他将要面对的人生一样。
镜头在残阳下逐渐拉远,迟昼身后的不远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和她的母亲带着孩子,她们在等,等她的丈夫,等她的儿子,还有他的父亲……
看完电影,林墨叹了口气:“不知道是可惜,还是这就是现实大多的模样,爱情里面,只要有一方不够坚定,就很难走下去吧。”
莫时霖道:“那是他们的事,你只要知道,我无比坚定就好。”
林墨笑笑:“我知道啊,不然你也不会在这里了。”
《昼夜》首映结束,在网络十分发达的时代,国外刚一结束,国内的网络上就有了对这部影片的评价,而绝大多数观影人给出的评价都是好评。
电影的主创人员都再次接受了一遍记者的采访,还没返程呢,任毅那边就已经初步定下了《昼夜》接下来要排片播放的合作,到最后一共谈好的有八个国家,而他们国家的电影院线有多少就更不用提。
总之,《昼夜》的首映十分成功。
林墨投资出去的钱已经回笼了,后续的排片播放,就全部都是收益了。
不过这些暂且都是后话。
首映彻底结束的时候,林墨再次被时璟找了上来,虽然和时璟待在一起,会让他疲惫不堪的身体感到舒适,但他还是表示了拒绝。
回到酒店,只休息了一晚,林墨就和莫时霖返回了国内,首映宣传工作已过,电影接下来的流程和他们都没多大关系了,一个是集团董事长,一个是惯来不会过多参与作品宣传的影帝,一次曝光便够。
回到国内,林墨因为身体的原因,不怎么去公司,担任董事长的职位,把需要他完成的工作带到家里,会议也是隔空视频会议,幸好在国外做项目的于仲呈返回了国内,给林墨减轻了工作量。
而莫时霖则没再接电影和其他商务活动,和林墨一起拍电影的事已经做完,其他的工作,他看都懒得多看一眼,作为工作室的大老板,就算经纪人有不满,也只能憋着,再说,只要莫时霖照实给工资,其实工作室员工都没什么所谓的。
于是,林墨就顺理成章地去了莫时霖家混日子,而莫时霖也甘之如饴地陪他窝在家里当一个伺候人的家庭煮夫。
至于外界因为他们两的那部电影,而掀起的热潮,两个当事人都不怎么在意。
时间又是一晃,从深冬到了年关,新年在即,作为一个大城市,到处都提前开始了迎接新年的热潮。
林墨和莫时霖却游离在这之外,不是因为他们都清楚的知道,这只是一个虚假的世界,而是因为林墨的身体,他已经虚弱到了走两步路都要喘的程度,不得已坐上了轮椅。
为了不让林奶奶担心,林墨便谎称年关集团事多,尽量减少回去的次数,而事实上,集团的大多事务,其实都交到了于仲呈的手里。
林墨只是和莫时霖待在一起。
“要过年了啊。”
林墨坐在轮椅上,看着落地窗外被布置地喜气洋洋的小区,不禁感慨:“时间过得好快。”
莫时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,问道:“想出去看看吗?”
林墨把到了嘴边的那句‘可是我还没想起来’咽了回去,笑了笑说:“好啊,正好我们也有段时间没出门了,去逛逛超市怎么样,新年了买点东西把你家装饰一下,成天都是黑白灰三个颜色,看得人心情都变黑白灰了。”
“好。”莫时霖应道:“去换衣服。”
莫时霖居住的是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小区,从小区出去转个街口就是商场,但他们还是选择了开车,一是因为莫时霖的身份,二是因为林墨的身体,他怕冷,现在又是深冬。
将车停好,莫时霖给自己带上了口罩帽子,又给林墨安排上同款装备才下车去后备箱拿轮椅。
进入商场,入眼望去除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就是人,到处都是人,莫时霖推着林墨都要耳听六路,眼观八方,才能避免林墨被冲撞到。
也正是因为人多的缘故,才让他们两个隐没在了人堆里,没有多少人注意。
大家都在办年货,有情侣,有一家人带着孩子,也有兄弟姐妹一起的,总是就是很热闹,林墨也被这样的情绪感染到,眉宇间带了点欢愉的颜色。
这让莫时霖看了也觉得心情好了一些,其实这些天他内心是焦灼的,因为林墨在这个世界的身体状况,因为没有进展的被封存的记忆。
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撕毁这个虚假的世界,但却不能这么做,因为这个世界是由林墨的部分精神世界建造的,只有林墨的清醒,才能让虚假的世界崩塌,以他的力量强行插手,只会伤到林墨。
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和陪伴,尽管他有着能够轻易翻手为云,覆手为雨的能力,却为爱所牵绊。
背后的力量也正是拿捏了这一点,才肆无忌惮地当着他的面折磨林墨。
这让莫时霖每每看到林墨难受的,心底就升起滔天般的暴戾,和毁灭一切的冲动,但为了林墨,他只能生生忍住,不让林墨看出分毫,他知道林墨已经很焦虑了,对林墨他只有安抚陪伴,这样才会让林墨好受一些。
“莫时霖,你看这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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