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2:坍塌,宗应被埋(爆更,三更合一)
第一次爆炸发生时,顾之瑜还被锁在地下室的设备间里。
纵然在这十几分钟内她喊哑了嗓子,弄出再大的声响,也没有任何人出现。
这是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她在心里默默倒数着,竭尽全力地呼救。
直到最后一分钟来临,顾之瑜背靠着门板,颓然地滑坐在地,不抱希望了。
也许这就是她的结局。
明明可以在F国过着全然崭新的人生,可她却因为林语抒的几句花言巧语,就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,费尽心思回到国内,天真可笑地去做恶人的帮凶。
现在落得这个下场,是不是就叫作自作自受?
顾之瑜捂着脸苦笑着,笑声中夹杂着断续的哽咽。
也许,顾家的人本来就注定是不幸的。
父母早亡,哥哥惨死,而她自己,如果不是因为杭景哥哥,也许早就在五年前哥哥离世后,就被送入了福利院,从此孤身一人飘零在这世上,至今还过着朝不保夕的孤寂日子。
怎么以前就想不通呢?
顾之瑜后悔地敲打着自己的后脑,她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的,杭景哥哥一直陪着她,努力想给她一个全新的家,是她一直不肯接受。
也许这就是她注定的命运。
就因为她太执着于过去,所以才会遵循顾家的噩运。
她会和哥哥一样,在这么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,无声无息地闭上眼睛,简简单单就在这个世界上被抹除了来过的痕迹。
兜兜转转,绕回了原本就属于顾家人凄惨的人生轨迹。
当爆炸引起的巨响震动整座实验楼时,顾之瑜竟然有一种“终于结束了”的解脱感。
强烈震动让顾之瑜就算是坐在地上都稳不住身体。
顺着地面的晃动,她身子一歪,撞上了一旁的墙壁,撞得她头晕眼花,耳边是不停的轰隆隆、轰隆隆的巨响。
设备间里的机箱设备一个个剧烈摇晃,左摇右摆随时都可能往任何一个方向倒下来。
原本被锁上的门锁被靠近门口最近的一组电机设备倒下时,直接砸开了。
顾之瑜捂着头,蜷缩在墙角,她看到了被剧烈震动晃开的铁门,走廊里的景象透过那一丝门缝进入了她的视线。
天花板掉落的紫金砸在她头顶,头发被染成了灰白色,还有不少紫金糊在脸上,顾之瑜就像是刚从水泥厂里滚了一遍的模样。
设备间的电机设备因为爆炸都产生了移位,任何一点小小的波动都有可能让这里的某一台设备倒下,甚至砸在顾之瑜身上,将她压成一摊肉泥的大型电机箱。
顾之瑜心里明白她应该趁现在逃出去,可偏偏脚里像灌了水泥一样沉重,站都站不起来。
她拍了拍全是脏灰的手,直接趴在了地上,尝试往门口爬去。
但刚挪动了一下,不知道哪里的墙体掉落引起的余震,让顾之瑜身边的一台中型设备正对着她砸了过来。
躲不开了……
认命地闭上了眼睛。
最后的最后,顾之瑜想到了宗曦。
不知道那个孩子怎么样了,希望他能够安全获救。
毕竟,那是杭景哥哥的儿子。
虽然他们只相处了一个晚上,但是听到那声“姑姑”的时候,她是真的很高兴。
对于从小亲情薄弱的顾之瑜来说,多一个亲人带来的心理慰藉,是她在死亡来临前一刻,唯一能够感受到的一点温暖了。
一人高的钢板材质设备箱迎面倒下,最直观的感受是扑面而来带着铁锈味的疾风,顾之瑜身体哆嗦着,乌黑的大眼睛紧紧闭上,直面死亡带来的无边恐惧让她控制不住地大声嘶吼:“哥哥——”
砰——咚!
风骤停,顾之瑜闭着眼,却没有等到想象中的剧痛袭来。
她听到了一声闷哼,压得很低,很沉,只是一声相当急促的短音,微弱的就像从没存在过。
颤颤巍巍地睁开半边眼睛,顾之瑜看到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熟悉是因为她曾经无数次在电视上,在手机里,在杂志上,甚至躲在某个角落里偷偷看见过无数遍。
陌生却也是因为,这是第一次,面对面的正式相见。
“宗……宗应?”
顾之瑜呆了几秒后,才发现宗应用自己的后背帮她挡住了倒下的设备箱。
宗应双手反向撑在机箱的钢化门板上,一条腿向前跨一步膝盖下压,另一条腿绷直了向后抵住,咬着牙,双眼通红,才勉强扛住了这台中型设备的重力。
“顾之瑜,是吧?”
全身绷紧的肌肉,令宗应浑身都充斥着一股狠劲儿,他脸上同样沾到了一层灰,混合着汗水,整个人脏兮兮的。
“别傻蹲着了,能站吗?站不起来就爬,连爬都不会了就用滚的!”
宗应承受着巨大重压,每一个字都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,“快点,赶紧着,让开!”
顾之瑜愣了一下,被宗应一声暴喝才回过神来,下意识地想站起来,但脚里一点力都使不上了。
她身子栽了一下,立刻换了姿势,双手往地上一撑,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设备间。
宗应看着顾之瑜手脚并用地跑了出去,他双腿控制不住地在抖,后背的重量几乎要压断他的腰,还好还好,最后一秒赶到了。
不然顾之瑜这个小丫头死在这个地方,他的小景以后可怎么办呐。
慢慢移动了一下脚的位置,宗应低喝一声,双手侧向一边用力一顶,与此同时肩背往反方向猛地一转,借着身体的韧性和肌肉带起的一股劲,配合着脚尖的转动——
哐当——!
一声巨响,机箱倒下,宗应从设备间里跑了出来。
顾之瑜站在门外,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,双手撑着膝盖瞪大了眼睛,望着宗应:“你,你怎么会……”
“杭景一直在找你。”
宗应抹了一把脸,握拳锤了一下后背刚才被砸了一下的肌肉,拉着顾之瑜就一路狂奔,“本来从林语抒那边问出你的位置,小景立马就要冲过来的,被我拦下了。”
“他这几天受的刺激太多,身体已经撑不住了,我答应了他,要带你回去见他的。”
来到楼梯口,地下室通往楼上的阶梯到处都有塌陷,随处可见爆炸时被震落的钢筋水泥块,有的甚至横在整个通道上。
宗应瞟了一眼顾之瑜还在打颤的双腿,拧着长眉一脸严肃:“顾之瑜,我听这里被抓的那些人说,你用抑制剂中断了强制分化?”
顾之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一听宗应的问话,脸色一僵,血色瞬间退去,小脸惨白:“我,我……我不能这个时候分化,林语抒会拿走我的腺体去害杭景哥哥的,我必须想办法阻止……”
顾之瑜头压得很低,都不敢抬头看宗应一眼,“我不是故意用宗曦做人质的,当时情况太危急,我弄伤了他,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……对,对不起……”
顾之瑜心里想,要是宗应和林语抒一样,因为宗曦受伤生她的气,也是应该的。
这个人,是宗曦的父亲,他有权利有立场责怪自己的。
但要是他把自己扔在这里不管了,那……
“为什么要道歉?”
宗应疑惑地看着顾之瑜,小景说这个小丫头心思很深,主意很大,他怎么觉得她脑子不太好,难怪人也拎不清。
“宗曦未来是alpha,你以后是omega,他作为一个alpha男性,应该是要保护你的。就算不是为了小景,在那种情况下,你这么做也谈不上有错,你并没有真的伤害宗曦,只是权宜之计,不需要向我道歉。”
顾之瑜愣了片刻:“但如果不是我,如果不是我听信了林语抒的话,偷偷跑回国……”
宗应是真的没办法和顾之瑜沟通,他怎么看都觉得这孩子脑子不太正常。
“你偷跑回国是不对,但是宗曦被绑来这里,和你没有关系。你需要道歉的人,不是宗曦,是杭景,他很担心你。”
宗应的一句责怪,忽然让顾之瑜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。
她声音都有些哽咽了,一个劲地点头:“我知道,我知道的。我会和哥哥道歉的,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,是我做错了。”
“现在不说这个。”
宗应将顾之瑜从头到脚扫了一圈,又问了一遍:“你确定你的分化被中断了,你现在还是一个未分化状态?”
顾之瑜不懂为什么宗应纠结这个问题,是怕她的身体出现突然状况吗?
“我确定,我还未分化。”
宗应一听,眉眼松了松,紧接着把顾之瑜打横抱了起来。
“实验楼一层的出入大厅被石块堵住了,从那里走不了。我们要尽快到二三层。”
顾之瑜抬眼往楼梯上望了一眼,挣扎了一下,有些抗拒自己被当成小孩子一样抱着:“你放我下来,我自己也能走。”
“你别乱动,这样节省时间。”
宗应踢开挡在脚边的碎石,小心谨慎地跨上了楼梯,“这好在你还没分化,一旦分化成omega,我就难办了。”
“我不和omega发生过度的肢体接触,不然我就只能先自己上去,然后找根绳子把你拴着吊上去,多麻烦。”
顾之瑜被楼梯间的粉尘呛得一阵猛咳,忍不住对宗应翻了个白眼。
这个人,有大病!
宗应抱着顾之瑜,摸着楼梯一路往上。
脚边到处都是碎裂的墙体石块,还要小心摇摇欲坠的台阶,一个不小心就会摔伤甚至掉下楼梯。
顾之瑜被宗应抱在怀里,偶尔从高处掉落的小石子或者墙皮都被宗应用后背挡了去,一点没掉到她身上。
她偷偷抬眼打量着宗应,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去认识这个被她厌恶了两三年的陌生人。
宗应应该是很讨厌自己的。
如果不是她梗在中间,他和杭景哥哥恐怕早就带着宗曦,过上了一家三口的幸福美满的日子。
现在因为她的关系,杭景哥哥去了F国,明明两人感情很深,却两年里都聚少离多,甚至每次见面都是偷偷摸摸的。
现如今,她这么讨厌的一个麻烦,宗应却为了救她,闯进了刚刚发生爆炸的地方,冒着生命危险替她挡住了可以致命的设备箱,现在还一路保护着自己。
“你为什么……”
顾之瑜看着宗应保护着她不受伤,自己却被从天而降的石块砸破了额头,侧脸的血和石灰结成了褐色的脏污,她不明白。
就算宗应为了杭景哥哥来找自己,也不必做到这个程度。
“你用不着对我太好。你应该知道,杭景哥哥就是因为我,才一直不肯公开和你在一起的。”
“我的确不太喜欢你,但那是因为你做的事伤了小景的心。”
宗应谨慎地向上移动着,语气倒听上去很轻松,“至于别的,小景对你哥哥有心理负担,就算没有你的存在,这份顾虑也会存在的。”
“这是小景自己的问题,你不过是一个小丫头,也许在众多的因素里的确占到了那么一点比重,但也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。”
顾之瑜想到之前从宗祁那里听来的事,犹豫了一下,做了半天思想斗争,才开口说道:“我哥哥,顾之瑾,他不是在杭景哥哥出现前一刻死的。事实上,早在五年前的那场意外里,哥哥就已经不在了。”
宗应脚步一顿,身体僵了两秒,才继续往前走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宗祁说的。他亲口告诉我的,当初哥哥为了救我,闯进了实验室被他关了起来,释放了大量信息素毒素。宗祁说,alpha中了那个毒素,很快就会脑死亡,就算杭景哥哥后来用那个仪器维持的,也只是一具植物人的躯壳而已。”
顾之瑜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,她胡乱地抹了一把,哽咽道,“哥哥他,早就不在了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
宗应终于带着顾之瑜爬上了二楼,他把人放下,拍了拍小姑娘的胳膊,拉着她继续往有光亮的地方前行,“那等你出去了,你自己和杭景说。小景虽然从来没提过,但他一直认为,是他的出现夺走了你哥哥的苏醒的机会,内心一直很愧疚。”
“你要是真的认识到自己这次做错了,以后就别让小景难过了。”
宗应注意到二楼走廊深处一间很不寻常的房间,脚步一停,想了想,拉着顾之瑜靠了过去,嘴里还在继续说着,“小景没什么靠谱的亲人,他很疼你的,你也懂事点。”
顾之瑜不说话,宗应说什么都是乖顺地点头,直到被带到一间银色金属门前,才疑惑地看向宗应:“怎么了?我们从这里出去?”
“这扇门,很奇怪。”
宗应敲了敲金属门,摸了摸材质,喃喃说道,“这种材质……”
顾之瑜学着宗应摸了摸眼前的金属门,问道:“哪里不对吗?”
宗应印象中对这种材质有点印象,好像在哪里见过,一时又想不起来,他试探性地转动了罗盘式的门把手,应该是爆炸导致门的电子锁失灵了,竟然就这么被宗应打开了。
一间不到30平全封闭的房间,除了角落里一道窄小的通风口,就只有正中间一个直径不到1米,差不多2米高的圆柱形金属桶。
“这是什么?”
顾之瑜看到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放了一个金属桶,好奇地走了进去,宗应跟着往房间里走了两步,直觉眼前这个金属桶有问题。
“顾之瑜,我们尽快离开,找人过来,我觉得这个可能是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就发生了第二次爆炸。
这次爆炸的作用力影响到整个二三层,但宗应和顾之瑜所在的这间房间应该材料特殊,竟然没有出现坍塌,但是那个金属桶却因为大楼的震荡倒了下来。
顾之瑜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引起的地面震荡直接摔到在地,等回过神来,就看到宗应挡在她身上,左腿被金属桶压住了。
“宗应!你,你有没有事?你的腿……”
宗应因为腿骨骨折疼得冷汗直冒,不过好在金属桶应该不是实心的,不然他现在这条腿绝对是保不住了。
“艹!竟然不止一次爆炸!林语抒这个杂种!”
宗应转过身体,一边骂一边伸手想推开金属桶,却发现原来金属桶的上方是有一个长柄把手的,现在,这个把手折断了,金属桶眼看就要被打开了,里面好像有什么气体正在往外飘散……
宗应猛地意识到这是什么,果断伸手按住了断了的把手。
金属桶的开口被按了回去,里面的东西也没有泄露太多出来。
宗应动了动鼻子,身体不自然地晃了一下,他定了定神,看向手足无措对着他流眼泪的顾之瑜,沉默了几秒,扯出了一声苦笑。
“顾之瑜,你看,我这算不算救了你两次?”
顾之瑜没有注意到宗应的动作,她一直看着那截被压住不能动弹的腿,地上有宗应的血,从腿部的伤口大量地流了出来,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声“咔嚓”的骨头折断的声音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办,哭着拼命点头:“算,算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宗应长长地歇了口气,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,一会儿又打着商量的口吻,“顾之瑜,我这两年试了无数的办法,都不能找到任何关于你哥顾之瑾还存在于世的痕迹,我实在是没辙了。”
“我听说,亲人托梦还挺灵的,既然你说他五年前就死了,要不然,你找机会试试,帮我问问他,你就问他,我救了他妹妹两次,能不能……”
不知道是太疼了实在忍不住,还是为了别的什么,宗应说到这里,眼圈竟然红了,声音有些飘忽,声线也在明显发抖。
“你问问顾之瑾,虽然小景占了他的身体,但是我也救了他妹妹,他能不能,能不能……就当扯平了?让他,把……把我的小景……还给我?”
顾之瑜呼吸一窒,用力地点头,哭得难以自抑。
“可以的,可以的,不用问我哥,我替他答应你。”
“我答应你,宗应,我哥听我的,我来答应你了,等我们出去了,我就把杭景哥哥还给你。”
宗应垂眼看着压在他腿上的金属桶,哑着嗓子笑了几声,喃喃着“那就好,那就好了”。
他的小景,能自由了。
“顾之瑜,我刚才听到门口有东西砸下来的声音,你去推推看,门还能打开吗?”
顾之瑜闻言跑到门口,用力推了两下,哭喊着:“打不开了,怎么办,门打不开!”
宗应想了想,又望向墙角那扇窄小的通风口,“那你从那里出去!”
顾之瑜一愣,反问道:“你呢?你怎么办!”
宗应指了指自己的腿,解释道:“顾之瑜,你的力气太小,没办法推开这扇门,也移不开这个金属桶,所以你要出去找人来帮我。”
“那个通风口,是你跑出去的唯一途径,快,别浪费时间。”
顾之瑜看着宗应腿上的血越流越多,脸色越来越差,她望着那扇被震碎露出一片黑漆漆的通风口,坚定地对宗应说道:“你等着,我一定找人回来救你!”
——
“刚刚拿到的地形图!”
第三次爆炸后,警方紧急审问了被捕的贝利和重要案犯,谢钦从审讯室里出来,回到奚为和杭景身边时,却神色凝重。
“情况很不妙。”
奚为担忧地看着杭景,看他直挺挺地站在废墟前,面对宗应被埋的位置,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失了魂,可他又对谢钦的话第一时间做出了回应:“什么情况,说。”
“根据贝利的交代,宗应被困的房间建材特殊,爆炸坍塌不会压垮那里,只是人被埋在地下了。现在,要救宗应,我们有两个方案,但是……”
谢钦摊开一张图纸,指着上面解释道:“本来,最直接的做法是在这里做爆破,打开一条进入的通道。但问题是,这个位置靠近山壁,再怎么小范围的爆炸都会引起山体滑坡,不管如何操作,通道被炸开的几秒后,这里就会被山石彻底掩埋。”
“地理环境导致这个营救完全没有意义,只是送人进去陪葬。”
奚为看着地形图,思考道:“所以,我们只能选择第二个方案,等大型设备运上山。利用机械挖开整片建筑残骸,才能进去救宗应出来,这最快也需要......”
“至少两天。”
“两天……”
奚为点了点头,“宗应是S级alpha,就算受伤,腿骨断裂不致命,两天他可以……”
“我怕宗应等不了。”
谢钦打断奚为,凝重说道,“这个方案的问题在于,压住宗应的那个金属桶,里面储存的是信息素毒素。第三次爆炸,很有可能造成毒素泄露。宗应恐怕,等不了两天。”
奚为怔住了:“信息素毒素!”
顾之瑜脸色瞬间煞白,她想起了顾之瑾的死,就是因为信息素毒素!
谢钦难得烦躁地原地转圈,一把扯烂了图纸:“该死,宗祁这个人渣!”
“选第一个方案。”
杭景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,对信息素毒素表现出任何震惊的反应。
他平静的模样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小事。
捡起地上的残破图纸,展开看了两遍,杭景随手将它塞进了谢钦怀里,“准备炸药,我要进去。”
“顾之瑾,你疯啦!”
谢钦不可置信嚷道:“我刚说了你没听懂?炸了这里,会造成山体滑坡,你不但来不及救宗应出来,还会和他一起被活埋在里面,你……”
“那又怎么样?宗应在里面,我要去找他。”
杭景转身往救护车方向走,“我去找点止血的带上,你们去准备炸药。”
“哥!”
顾之瑜猛地扑向杭景,哭得满脸是泪,“哥,不要!不要!我求求你,我求求你,你别这么做!你冷静点,我知道你着急,但是你不能……你不能进去!你不能!那是信息素毒素,你进去会一起死的!”
杭景垂眼看着不停哭求的顾之瑜,平静地扯开她的手。
“宗应当初给我买的是双人墓,他死了就葬在我旁边。我要是死在里面,你把尸体带走单独安葬,这样,也算是我把顾之瑾还给你了。”
“不,不是这样,不用你还了,我不要你还了。”
顾之瑜死也不肯松手,“哥,我求你,我知道错了,我错了。你别进去,我求你,你别进去……”
奚为走过来,看着杭景无动于衷的样子,忍不住开了口:“宗应不一定会有事,信息素毒素要是没有泄露,就只是等两天……”
杭景摇了摇头,平静道:“奚为,或者是等两天,也或者,我就只有两天了。”
“我已经做错了一次,这一次,我不可能再留他一个人。”
“是死是活,我都要去陪着他。”
顾之瑜还在哭,忽然她指着在车里熟睡的宗曦,像是抓住了一丝希望:“哥,你还有宗曦呢!你和宗应要是都出事,宗曦怎么办!你不管他了吗?”
奚为跟着劝解:“你不想留宗应一个人,就又要撇下宗曦一次吗?他才三岁,你好不容易有机会看他长大,万一……”
杭景远远地看了一眼宗曦,眼神里有不舍,但并没有改变决定。
“奚为,如果我回不来,你送顾之瑜去F国,宋棉会好好照顾她的,我在F国的产业都留给她。至于宗曦,我和宗应早就为他布置好了一切,还有他爷爷在,如果有万一,这个孩子就拜托你多照顾了。”
奚为内心很复杂,他一次又一次看着杭景为了宗应孤注一掷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不怕宗曦以后怨怪你吗?”
最后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宗曦,杭景逼着自己转开了眼睛:“我原以为,我回来最大的心愿是看宗曦好好长大,但现在,我想起来其实并不是。”
他收拾了止血的纱布绷带和消炎的药片,转身往废墟方向走去:“我爱宗曦,因为他是我为宗应生的孩子。”
“我愧对宗曦,如果他怨恨我,那就恨吧。等到将来的某一天,他遇到一个愿意为了他奋不顾身,不惧任何艰难都要走到他身边的人,也许到那时,他会明白我的。”
不顾众人阻拦,杭景站在了预定爆破的位置,眉眼平静的根本不像去送死。
他看着奚为,见他正用力拽着不停哭求着的顾之瑜,神情复杂地望着自己。
杭景对着奚为淡淡一笑——
“奚为,我等不到第二天,也不会去等。”
“我还是爱宗应,胜过世间一切。”
一声雷响,废墟下被炸开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通道,杭景果断地一跃而下,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一片黑暗后,“轰”一声巨响,无数的山石冲刷而下,将这片废墟彻底掩埋……author_say感谢苑凌、夜星炎七和丫啊丫啊的月票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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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许这就是她的结局。
明明可以在F国过着全然崭新的人生,可她却因为林语抒的几句花言巧语,就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,费尽心思回到国内,天真可笑地去做恶人的帮凶。
现在落得这个下场,是不是就叫作自作自受?
顾之瑜捂着脸苦笑着,笑声中夹杂着断续的哽咽。
也许,顾家的人本来就注定是不幸的。
父母早亡,哥哥惨死,而她自己,如果不是因为杭景哥哥,也许早就在五年前哥哥离世后,就被送入了福利院,从此孤身一人飘零在这世上,至今还过着朝不保夕的孤寂日子。
怎么以前就想不通呢?
顾之瑜后悔地敲打着自己的后脑,她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的,杭景哥哥一直陪着她,努力想给她一个全新的家,是她一直不肯接受。
也许这就是她注定的命运。
就因为她太执着于过去,所以才会遵循顾家的噩运。
她会和哥哥一样,在这么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,无声无息地闭上眼睛,简简单单就在这个世界上被抹除了来过的痕迹。
兜兜转转,绕回了原本就属于顾家人凄惨的人生轨迹。
当爆炸引起的巨响震动整座实验楼时,顾之瑜竟然有一种“终于结束了”的解脱感。
强烈震动让顾之瑜就算是坐在地上都稳不住身体。
顺着地面的晃动,她身子一歪,撞上了一旁的墙壁,撞得她头晕眼花,耳边是不停的轰隆隆、轰隆隆的巨响。
设备间里的机箱设备一个个剧烈摇晃,左摇右摆随时都可能往任何一个方向倒下来。
原本被锁上的门锁被靠近门口最近的一组电机设备倒下时,直接砸开了。
顾之瑜捂着头,蜷缩在墙角,她看到了被剧烈震动晃开的铁门,走廊里的景象透过那一丝门缝进入了她的视线。
天花板掉落的紫金砸在她头顶,头发被染成了灰白色,还有不少紫金糊在脸上,顾之瑜就像是刚从水泥厂里滚了一遍的模样。
设备间的电机设备因为爆炸都产生了移位,任何一点小小的波动都有可能让这里的某一台设备倒下,甚至砸在顾之瑜身上,将她压成一摊肉泥的大型电机箱。
顾之瑜心里明白她应该趁现在逃出去,可偏偏脚里像灌了水泥一样沉重,站都站不起来。
她拍了拍全是脏灰的手,直接趴在了地上,尝试往门口爬去。
但刚挪动了一下,不知道哪里的墙体掉落引起的余震,让顾之瑜身边的一台中型设备正对着她砸了过来。
躲不开了……
认命地闭上了眼睛。
最后的最后,顾之瑜想到了宗曦。
不知道那个孩子怎么样了,希望他能够安全获救。
毕竟,那是杭景哥哥的儿子。
虽然他们只相处了一个晚上,但是听到那声“姑姑”的时候,她是真的很高兴。
对于从小亲情薄弱的顾之瑜来说,多一个亲人带来的心理慰藉,是她在死亡来临前一刻,唯一能够感受到的一点温暖了。
一人高的钢板材质设备箱迎面倒下,最直观的感受是扑面而来带着铁锈味的疾风,顾之瑜身体哆嗦着,乌黑的大眼睛紧紧闭上,直面死亡带来的无边恐惧让她控制不住地大声嘶吼:“哥哥——”
砰——咚!
风骤停,顾之瑜闭着眼,却没有等到想象中的剧痛袭来。
她听到了一声闷哼,压得很低,很沉,只是一声相当急促的短音,微弱的就像从没存在过。
颤颤巍巍地睁开半边眼睛,顾之瑜看到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熟悉是因为她曾经无数次在电视上,在手机里,在杂志上,甚至躲在某个角落里偷偷看见过无数遍。
陌生却也是因为,这是第一次,面对面的正式相见。
“宗……宗应?”
顾之瑜呆了几秒后,才发现宗应用自己的后背帮她挡住了倒下的设备箱。
宗应双手反向撑在机箱的钢化门板上,一条腿向前跨一步膝盖下压,另一条腿绷直了向后抵住,咬着牙,双眼通红,才勉强扛住了这台中型设备的重力。
“顾之瑜,是吧?”
全身绷紧的肌肉,令宗应浑身都充斥着一股狠劲儿,他脸上同样沾到了一层灰,混合着汗水,整个人脏兮兮的。
“别傻蹲着了,能站吗?站不起来就爬,连爬都不会了就用滚的!”
宗应承受着巨大重压,每一个字都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,“快点,赶紧着,让开!”
顾之瑜愣了一下,被宗应一声暴喝才回过神来,下意识地想站起来,但脚里一点力都使不上了。
她身子栽了一下,立刻换了姿势,双手往地上一撑,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设备间。
宗应看着顾之瑜手脚并用地跑了出去,他双腿控制不住地在抖,后背的重量几乎要压断他的腰,还好还好,最后一秒赶到了。
不然顾之瑜这个小丫头死在这个地方,他的小景以后可怎么办呐。
慢慢移动了一下脚的位置,宗应低喝一声,双手侧向一边用力一顶,与此同时肩背往反方向猛地一转,借着身体的韧性和肌肉带起的一股劲,配合着脚尖的转动——
哐当——!
一声巨响,机箱倒下,宗应从设备间里跑了出来。
顾之瑜站在门外,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,双手撑着膝盖瞪大了眼睛,望着宗应:“你,你怎么会……”
“杭景一直在找你。”
宗应抹了一把脸,握拳锤了一下后背刚才被砸了一下的肌肉,拉着顾之瑜就一路狂奔,“本来从林语抒那边问出你的位置,小景立马就要冲过来的,被我拦下了。”
“他这几天受的刺激太多,身体已经撑不住了,我答应了他,要带你回去见他的。”
来到楼梯口,地下室通往楼上的阶梯到处都有塌陷,随处可见爆炸时被震落的钢筋水泥块,有的甚至横在整个通道上。
宗应瞟了一眼顾之瑜还在打颤的双腿,拧着长眉一脸严肃:“顾之瑜,我听这里被抓的那些人说,你用抑制剂中断了强制分化?”
顾之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一听宗应的问话,脸色一僵,血色瞬间退去,小脸惨白:“我,我……我不能这个时候分化,林语抒会拿走我的腺体去害杭景哥哥的,我必须想办法阻止……”
顾之瑜头压得很低,都不敢抬头看宗应一眼,“我不是故意用宗曦做人质的,当时情况太危急,我弄伤了他,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……对,对不起……”
顾之瑜心里想,要是宗应和林语抒一样,因为宗曦受伤生她的气,也是应该的。
这个人,是宗曦的父亲,他有权利有立场责怪自己的。
但要是他把自己扔在这里不管了,那……
“为什么要道歉?”
宗应疑惑地看着顾之瑜,小景说这个小丫头心思很深,主意很大,他怎么觉得她脑子不太好,难怪人也拎不清。
“宗曦未来是alpha,你以后是omega,他作为一个alpha男性,应该是要保护你的。就算不是为了小景,在那种情况下,你这么做也谈不上有错,你并没有真的伤害宗曦,只是权宜之计,不需要向我道歉。”
顾之瑜愣了片刻:“但如果不是我,如果不是我听信了林语抒的话,偷偷跑回国……”
宗应是真的没办法和顾之瑜沟通,他怎么看都觉得这孩子脑子不太正常。
“你偷跑回国是不对,但是宗曦被绑来这里,和你没有关系。你需要道歉的人,不是宗曦,是杭景,他很担心你。”
宗应的一句责怪,忽然让顾之瑜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。
她声音都有些哽咽了,一个劲地点头:“我知道,我知道的。我会和哥哥道歉的,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,是我做错了。”
“现在不说这个。”
宗应将顾之瑜从头到脚扫了一圈,又问了一遍:“你确定你的分化被中断了,你现在还是一个未分化状态?”
顾之瑜不懂为什么宗应纠结这个问题,是怕她的身体出现突然状况吗?
“我确定,我还未分化。”
宗应一听,眉眼松了松,紧接着把顾之瑜打横抱了起来。
“实验楼一层的出入大厅被石块堵住了,从那里走不了。我们要尽快到二三层。”
顾之瑜抬眼往楼梯上望了一眼,挣扎了一下,有些抗拒自己被当成小孩子一样抱着:“你放我下来,我自己也能走。”
“你别乱动,这样节省时间。”
宗应踢开挡在脚边的碎石,小心谨慎地跨上了楼梯,“这好在你还没分化,一旦分化成omega,我就难办了。”
“我不和omega发生过度的肢体接触,不然我就只能先自己上去,然后找根绳子把你拴着吊上去,多麻烦。”
顾之瑜被楼梯间的粉尘呛得一阵猛咳,忍不住对宗应翻了个白眼。
这个人,有大病!
宗应抱着顾之瑜,摸着楼梯一路往上。
脚边到处都是碎裂的墙体石块,还要小心摇摇欲坠的台阶,一个不小心就会摔伤甚至掉下楼梯。
顾之瑜被宗应抱在怀里,偶尔从高处掉落的小石子或者墙皮都被宗应用后背挡了去,一点没掉到她身上。
她偷偷抬眼打量着宗应,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去认识这个被她厌恶了两三年的陌生人。
宗应应该是很讨厌自己的。
如果不是她梗在中间,他和杭景哥哥恐怕早就带着宗曦,过上了一家三口的幸福美满的日子。
现在因为她的关系,杭景哥哥去了F国,明明两人感情很深,却两年里都聚少离多,甚至每次见面都是偷偷摸摸的。
现如今,她这么讨厌的一个麻烦,宗应却为了救她,闯进了刚刚发生爆炸的地方,冒着生命危险替她挡住了可以致命的设备箱,现在还一路保护着自己。
“你为什么……”
顾之瑜看着宗应保护着她不受伤,自己却被从天而降的石块砸破了额头,侧脸的血和石灰结成了褐色的脏污,她不明白。
就算宗应为了杭景哥哥来找自己,也不必做到这个程度。
“你用不着对我太好。你应该知道,杭景哥哥就是因为我,才一直不肯公开和你在一起的。”
“我的确不太喜欢你,但那是因为你做的事伤了小景的心。”
宗应谨慎地向上移动着,语气倒听上去很轻松,“至于别的,小景对你哥哥有心理负担,就算没有你的存在,这份顾虑也会存在的。”
“这是小景自己的问题,你不过是一个小丫头,也许在众多的因素里的确占到了那么一点比重,但也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。”
顾之瑜想到之前从宗祁那里听来的事,犹豫了一下,做了半天思想斗争,才开口说道:“我哥哥,顾之瑾,他不是在杭景哥哥出现前一刻死的。事实上,早在五年前的那场意外里,哥哥就已经不在了。”
宗应脚步一顿,身体僵了两秒,才继续往前走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宗祁说的。他亲口告诉我的,当初哥哥为了救我,闯进了实验室被他关了起来,释放了大量信息素毒素。宗祁说,alpha中了那个毒素,很快就会脑死亡,就算杭景哥哥后来用那个仪器维持的,也只是一具植物人的躯壳而已。”
顾之瑜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,她胡乱地抹了一把,哽咽道,“哥哥他,早就不在了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
宗应终于带着顾之瑜爬上了二楼,他把人放下,拍了拍小姑娘的胳膊,拉着她继续往有光亮的地方前行,“那等你出去了,你自己和杭景说。小景虽然从来没提过,但他一直认为,是他的出现夺走了你哥哥的苏醒的机会,内心一直很愧疚。”
“你要是真的认识到自己这次做错了,以后就别让小景难过了。”
宗应注意到二楼走廊深处一间很不寻常的房间,脚步一停,想了想,拉着顾之瑜靠了过去,嘴里还在继续说着,“小景没什么靠谱的亲人,他很疼你的,你也懂事点。”
顾之瑜不说话,宗应说什么都是乖顺地点头,直到被带到一间银色金属门前,才疑惑地看向宗应:“怎么了?我们从这里出去?”
“这扇门,很奇怪。”
宗应敲了敲金属门,摸了摸材质,喃喃说道,“这种材质……”
顾之瑜学着宗应摸了摸眼前的金属门,问道:“哪里不对吗?”
宗应印象中对这种材质有点印象,好像在哪里见过,一时又想不起来,他试探性地转动了罗盘式的门把手,应该是爆炸导致门的电子锁失灵了,竟然就这么被宗应打开了。
一间不到30平全封闭的房间,除了角落里一道窄小的通风口,就只有正中间一个直径不到1米,差不多2米高的圆柱形金属桶。
“这是什么?”
顾之瑜看到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放了一个金属桶,好奇地走了进去,宗应跟着往房间里走了两步,直觉眼前这个金属桶有问题。
“顾之瑜,我们尽快离开,找人过来,我觉得这个可能是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就发生了第二次爆炸。
这次爆炸的作用力影响到整个二三层,但宗应和顾之瑜所在的这间房间应该材料特殊,竟然没有出现坍塌,但是那个金属桶却因为大楼的震荡倒了下来。
顾之瑜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引起的地面震荡直接摔到在地,等回过神来,就看到宗应挡在她身上,左腿被金属桶压住了。
“宗应!你,你有没有事?你的腿……”
宗应因为腿骨骨折疼得冷汗直冒,不过好在金属桶应该不是实心的,不然他现在这条腿绝对是保不住了。
“艹!竟然不止一次爆炸!林语抒这个杂种!”
宗应转过身体,一边骂一边伸手想推开金属桶,却发现原来金属桶的上方是有一个长柄把手的,现在,这个把手折断了,金属桶眼看就要被打开了,里面好像有什么气体正在往外飘散……
宗应猛地意识到这是什么,果断伸手按住了断了的把手。
金属桶的开口被按了回去,里面的东西也没有泄露太多出来。
宗应动了动鼻子,身体不自然地晃了一下,他定了定神,看向手足无措对着他流眼泪的顾之瑜,沉默了几秒,扯出了一声苦笑。
“顾之瑜,你看,我这算不算救了你两次?”
顾之瑜没有注意到宗应的动作,她一直看着那截被压住不能动弹的腿,地上有宗应的血,从腿部的伤口大量地流了出来,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声“咔嚓”的骨头折断的声音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办,哭着拼命点头:“算,算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宗应长长地歇了口气,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,一会儿又打着商量的口吻,“顾之瑜,我这两年试了无数的办法,都不能找到任何关于你哥顾之瑾还存在于世的痕迹,我实在是没辙了。”
“我听说,亲人托梦还挺灵的,既然你说他五年前就死了,要不然,你找机会试试,帮我问问他,你就问他,我救了他妹妹两次,能不能……”
不知道是太疼了实在忍不住,还是为了别的什么,宗应说到这里,眼圈竟然红了,声音有些飘忽,声线也在明显发抖。
“你问问顾之瑾,虽然小景占了他的身体,但是我也救了他妹妹,他能不能,能不能……就当扯平了?让他,把……把我的小景……还给我?”
顾之瑜呼吸一窒,用力地点头,哭得难以自抑。
“可以的,可以的,不用问我哥,我替他答应你。”
“我答应你,宗应,我哥听我的,我来答应你了,等我们出去了,我就把杭景哥哥还给你。”
宗应垂眼看着压在他腿上的金属桶,哑着嗓子笑了几声,喃喃着“那就好,那就好了”。
他的小景,能自由了。
“顾之瑜,我刚才听到门口有东西砸下来的声音,你去推推看,门还能打开吗?”
顾之瑜闻言跑到门口,用力推了两下,哭喊着:“打不开了,怎么办,门打不开!”
宗应想了想,又望向墙角那扇窄小的通风口,“那你从那里出去!”
顾之瑜一愣,反问道:“你呢?你怎么办!”
宗应指了指自己的腿,解释道:“顾之瑜,你的力气太小,没办法推开这扇门,也移不开这个金属桶,所以你要出去找人来帮我。”
“那个通风口,是你跑出去的唯一途径,快,别浪费时间。”
顾之瑜看着宗应腿上的血越流越多,脸色越来越差,她望着那扇被震碎露出一片黑漆漆的通风口,坚定地对宗应说道:“你等着,我一定找人回来救你!”
——
“刚刚拿到的地形图!”
第三次爆炸后,警方紧急审问了被捕的贝利和重要案犯,谢钦从审讯室里出来,回到奚为和杭景身边时,却神色凝重。
“情况很不妙。”
奚为担忧地看着杭景,看他直挺挺地站在废墟前,面对宗应被埋的位置,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失了魂,可他又对谢钦的话第一时间做出了回应:“什么情况,说。”
“根据贝利的交代,宗应被困的房间建材特殊,爆炸坍塌不会压垮那里,只是人被埋在地下了。现在,要救宗应,我们有两个方案,但是……”
谢钦摊开一张图纸,指着上面解释道:“本来,最直接的做法是在这里做爆破,打开一条进入的通道。但问题是,这个位置靠近山壁,再怎么小范围的爆炸都会引起山体滑坡,不管如何操作,通道被炸开的几秒后,这里就会被山石彻底掩埋。”
“地理环境导致这个营救完全没有意义,只是送人进去陪葬。”
奚为看着地形图,思考道:“所以,我们只能选择第二个方案,等大型设备运上山。利用机械挖开整片建筑残骸,才能进去救宗应出来,这最快也需要......”
“至少两天。”
“两天……”
奚为点了点头,“宗应是S级alpha,就算受伤,腿骨断裂不致命,两天他可以……”
“我怕宗应等不了。”
谢钦打断奚为,凝重说道,“这个方案的问题在于,压住宗应的那个金属桶,里面储存的是信息素毒素。第三次爆炸,很有可能造成毒素泄露。宗应恐怕,等不了两天。”
奚为怔住了:“信息素毒素!”
顾之瑜脸色瞬间煞白,她想起了顾之瑾的死,就是因为信息素毒素!
谢钦难得烦躁地原地转圈,一把扯烂了图纸:“该死,宗祁这个人渣!”
“选第一个方案。”
杭景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,对信息素毒素表现出任何震惊的反应。
他平静的模样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小事。
捡起地上的残破图纸,展开看了两遍,杭景随手将它塞进了谢钦怀里,“准备炸药,我要进去。”
“顾之瑾,你疯啦!”
谢钦不可置信嚷道:“我刚说了你没听懂?炸了这里,会造成山体滑坡,你不但来不及救宗应出来,还会和他一起被活埋在里面,你……”
“那又怎么样?宗应在里面,我要去找他。”
杭景转身往救护车方向走,“我去找点止血的带上,你们去准备炸药。”
“哥!”
顾之瑜猛地扑向杭景,哭得满脸是泪,“哥,不要!不要!我求求你,我求求你,你别这么做!你冷静点,我知道你着急,但是你不能……你不能进去!你不能!那是信息素毒素,你进去会一起死的!”
杭景垂眼看着不停哭求的顾之瑜,平静地扯开她的手。
“宗应当初给我买的是双人墓,他死了就葬在我旁边。我要是死在里面,你把尸体带走单独安葬,这样,也算是我把顾之瑾还给你了。”
“不,不是这样,不用你还了,我不要你还了。”
顾之瑜死也不肯松手,“哥,我求你,我知道错了,我错了。你别进去,我求你,你别进去……”
奚为走过来,看着杭景无动于衷的样子,忍不住开了口:“宗应不一定会有事,信息素毒素要是没有泄露,就只是等两天……”
杭景摇了摇头,平静道:“奚为,或者是等两天,也或者,我就只有两天了。”
“我已经做错了一次,这一次,我不可能再留他一个人。”
“是死是活,我都要去陪着他。”
顾之瑜还在哭,忽然她指着在车里熟睡的宗曦,像是抓住了一丝希望:“哥,你还有宗曦呢!你和宗应要是都出事,宗曦怎么办!你不管他了吗?”
奚为跟着劝解:“你不想留宗应一个人,就又要撇下宗曦一次吗?他才三岁,你好不容易有机会看他长大,万一……”
杭景远远地看了一眼宗曦,眼神里有不舍,但并没有改变决定。
“奚为,如果我回不来,你送顾之瑜去F国,宋棉会好好照顾她的,我在F国的产业都留给她。至于宗曦,我和宗应早就为他布置好了一切,还有他爷爷在,如果有万一,这个孩子就拜托你多照顾了。”
奚为内心很复杂,他一次又一次看着杭景为了宗应孤注一掷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不怕宗曦以后怨怪你吗?”
最后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宗曦,杭景逼着自己转开了眼睛:“我原以为,我回来最大的心愿是看宗曦好好长大,但现在,我想起来其实并不是。”
他收拾了止血的纱布绷带和消炎的药片,转身往废墟方向走去:“我爱宗曦,因为他是我为宗应生的孩子。”
“我愧对宗曦,如果他怨恨我,那就恨吧。等到将来的某一天,他遇到一个愿意为了他奋不顾身,不惧任何艰难都要走到他身边的人,也许到那时,他会明白我的。”
不顾众人阻拦,杭景站在了预定爆破的位置,眉眼平静的根本不像去送死。
他看着奚为,见他正用力拽着不停哭求着的顾之瑜,神情复杂地望着自己。
杭景对着奚为淡淡一笑——
“奚为,我等不到第二天,也不会去等。”
“我还是爱宗应,胜过世间一切。”
一声雷响,废墟下被炸开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通道,杭景果断地一跃而下,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一片黑暗后,“轰”一声巨响,无数的山石冲刷而下,将这片废墟彻底掩埋……author_say感谢苑凌、夜星炎七和丫啊丫啊的月票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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