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
刚刚应付完送走孙妈妈,婉书心里松了口气,端起手边的茶碗想喝口茶,气喘吁吁的芸卿快步从堂外跑进来,又急又喜道:“姑娘,相爷回府了,小淮说姑娘您在会客,相爷就去了内书房,想来是处理事务去了。”
婉书喝得太急被茶水呛了一口,她放下茶碗连忙用手绢擦了擦嘴角茶渍,略微局促道:“啊,他怎的这么快就回府了,我长寿面还没做好呢!对了,小淮那丫头口无遮拦的,没同相爷说长寿面的事吧?”
若是说了,就没有惊喜可言。
“没有呢,小淮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的。”芸卿微笑着摇了摇头,又提醒道:“现下相爷在书房处理事务,姑娘你正好可以去小厨房将长寿面煮出来,想来时辰还是来得及的。”
婉书赞同地颔首,不再耽误时间急忙领着芸卿前往小厨房,其实其他都已经准备停当,只要婉书将面煮出来再淋上浇头,一碗长寿面就算是完工。虽然是简单了一些,但是王妈妈不是说了……礼轻情意重,顾靖萧见惯了富贵权欲,身外名利,这一碗小小的长寿面指不定就是他的心之所好呢!
长寿面煮好之后,婉书用笊篱将面全部都装到早已备好的琉璃盏中,芸卿连忙将浇头和高汤倒在琉璃盏里,一份色相不俱全、味道也不知道如何的长寿面便出来了。婉书摸索着下巴,颇有些心虚地小声道:“倒也还有个几分样子,不错了不错了。”
芸卿小心翼翼地将盛满长寿面的琉璃盏放在托盘上,嘱咐道:“姑娘快别耽搁了,赶紧给相爷送过去吧。”
丞相府外书房和内书房都是顾靖萧处理事务的地方,也是府里严禁奴仆随意接近的地方,能够在这里把守的都是主子的心腹或是一等女史,这个规定在丞相府多年未曾改变。可是自打婉书嫁进来之后,这内外两个书房对于她来说可以是畅所无阻,就连跟随顾靖萧多年的恒朔和吴起先生都为此稍稍震惊过。
此时书房门紧闭,周围静得没有一点声音,面无表情的恒朔守在门口,眉目间没有一丝松动,直到看见婉书和捧着长寿面的芸卿出现之后,恒朔的面无表情这才产生了裂痕,他乌黑的瞳仁中微微露出喜悦的光芒,沉声问道:“大娘子……这是?”
婉书用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,向书房里望了望,低声道:“今日是相爷的生辰,他素来不喜欢热闹,我就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。”
恒朔怔住,“还以为您不……”以为您并不在意
听不大清楚,婉书抬眸问道:“以为什么?”
恒朔反应了过来,连忙侧身让开,恭敬道:“没什么,相爷此时就在书房里,大娘子您请进。”
婉书轻轻地推开门扉,书房里的水墨香气似乎一瞬间满溢而出,婉书抿着唇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走进书房里。正低头阅览信件的顾靖萧听到有人进来下意识地抬头去看,便看见婉书从芸卿手里接过托盘然后一步一步地走过来,脸上带着温柔腼腆的笑意……婉书其实甚少会到顾靖萧的书房里来,就算她畅所无阻,但是顾靖萧处理事务的时候,她都会乖乖的不干扰他。
怎的今天就忽然出现了……
望着晶莹剔透仍在冒着热气的琉璃盏,顾靖萧的心中瞬间浮起无数遐思,以至于他在案前呆坐了好一会儿,直到婉书将那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放到顾靖萧的面前,他的理智才一点一点回到他的脑海之中。
喉咙处像是浸润了一口浓烈的酒,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,似乎是过了许久许久,顾靖萧干涩着嗓子,轻声问道:“……这是什么?”
婉书也是呆了呆,回道:“这是长寿面,今天不是官人的生辰吗?”婉书想了想,又补充了几句:“这是第一次下厨,若是做得不好,相爷您就多担待些。”
若是按照一般戏本子里的剧情,此时顾靖萧的心里一定满怀感动,丝毫不嫌弃地将整碗长寿面通通吃完……婉书边想着,边忍不住笑出声来,察觉到自己笑得有点不得体,她又连忙克制住自己的笑意。
顾靖萧如同望着宝物一般望着眼前的长寿面,他的心里无比惊喜,惊喜于婉书记得自己的生辰,惊喜于婉书愿意为自己的生辰煮长寿面,惊喜于婉书的心中有自己的存在。顾靖萧在心里发誓,为了这一点点的温情,哪怕让他与天斗与地斗,他都不会有丝毫的退缩;哪怕一切皆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,但能拥有此刻,他已经觉得足以。
顾靖萧低着头不让婉书看到自己心里的情绪,他的声音低了下来,缓缓道:“上一次吃长寿面,仿佛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,是一位照顾我的麽麽煮给我吃的,后来她因病去了,我便再也没有行过生辰礼。”他略一停,问向婉书:“你是怎知我的生辰?”
婉书怔仲片刻脸却忽然红了起来,阳光倾泻,顾靖萧的容貌清俊更盛于平日,让婉书不敢直视,她只能低着头小声道:“……吴起先生告诉我的,但是你放心,以后你的生辰日我一定牢牢记住,每年都会同你过生辰礼。”婉书只差竖起三个手指头对上苍发誓,证明自己的诚心。
顾靖萧凝视着婉书,像是要将婉书的身影刻在眼眸之中,他的眼中闪过一色清澈的流光,像是耀星闪烁天际,熠熠发光。他忍不住起身走到婉书面前将她扣入自己的怀中,声音沉沉,似有无限感叹:“那你可要好好记住你的话,以后再也不准忘记我的生辰。”
“好,我保证,我以后肯定不会忘记。”婉书扬着脖颈拍着胸口应了下来,然后讨好地将长寿面端到顾靖萧的面前,笑得如同孩子一般:“相爷,快尝尝我的手艺。”
说实话这碗面吃起来的口感只是一般般,甚至有些寡淡无味,可他却是顾靖萧此生吃过的最好吃的长寿面,因为这是书书亲手为他做的,尽管此后的每一年书书都会亲手为他做长寿面,而且一年的手艺更比一年更好,但是这一碗长寿面令他一辈子都在回味。
随着天气的暖和,白天的时辰被慢慢得拉长,到了晚膳的时候,婉书禁不住同顾靖萧小酌了几杯,两人用完晚膳后,便陪同着婉书坐在后园的亭子中瞧着夜晚闪烁的星空,顺便醒醒酒。婉书忽然想到母亲和自己曾经说过生辰日对着星星许愿的事,她笑着去挽顾靖萧的手臂,然后指着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,缓缓道:“你看那颗星星,是不是非常亮?”
顾靖萧顺着婉书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看见一颗光芒耀眼的星星,他忍不住笑道:“难不成这星星还有什么说法吗?”
“当然有了。”婉书笑着看向顾靖萧,眼里的光芒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光,酒意让她更添了三分说不清的韵味,她微笑着继续道:“我小的时候我娘就说,每个人出生的时候都会一颗星星伴随着他一起出生,会在你生辰那天散发出最闪亮的星光。你看那颗星星那么亮,保不准就是伴着你一起出生的那颗,赶快对它许愿,必定可以愿望成真!”
顾靖萧莞尔一笑,显然是将婉书的话当成玩笑。
“你不相信?”酒意上头的婉书见顾靖萧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,两只手紧紧缠住顾靖萧的胳臂,像是小孩子一般挪着屁股更加凑近到顾靖萧的身边,两个人几乎紧紧贴在一起,彼此的呼吸交缠着,一旁的女史们见状都已悄悄离开,只留下婉书和顾靖萧二人。婉书瞪着眼睛道:“我没有骗你,我每每生辰都会对着星星许愿,很灵的,每一个愿望都会实现的。”
顾靖萧伸手将婉书搂在怀中,低声笑着问道:“那你都许过什么愿望?”
婉书听到之后立马正襟危坐起来,一脸严肃地盯着顾靖萧,很是语重心长地教育:“愿望自然是不能说的,说出去定然不灵验了,你一会儿许的心愿也不要告诉我,我根本不想知道。”
顾靖萧失笑。
婉书催促道:“你快许愿啊!”
顾靖萧抵不过婉书的催促,抬眸瞧向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,回首便是婉书期待的目光让他没有办法拒绝,于是顾靖萧只得闭上双眼,向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许了一个没人知道的愿望。
看着顾靖萧许愿,婉书的表情渐渐变得怔怔的,淡淡道:“虽然不是我生辰,但是我心里也有一个愿望……”
顾靖萧好奇地望向婉书,轻声问道:“你有什么愿望?”
婉书醉眼迷蒙,头忍不住靠在顾靖萧的肩膀上,纤细的手指遥遥指向后园之中,那所顾靖萧亲手所筑的竹屋所在,目光渐渐迷茫,大着舌头问道:“相爷,您是为了谁才建了那座竹屋呀?”
顾靖萧的目光似乎是在一瞬间黯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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婉书喝得太急被茶水呛了一口,她放下茶碗连忙用手绢擦了擦嘴角茶渍,略微局促道:“啊,他怎的这么快就回府了,我长寿面还没做好呢!对了,小淮那丫头口无遮拦的,没同相爷说长寿面的事吧?”
若是说了,就没有惊喜可言。
“没有呢,小淮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的。”芸卿微笑着摇了摇头,又提醒道:“现下相爷在书房处理事务,姑娘你正好可以去小厨房将长寿面煮出来,想来时辰还是来得及的。”
婉书赞同地颔首,不再耽误时间急忙领着芸卿前往小厨房,其实其他都已经准备停当,只要婉书将面煮出来再淋上浇头,一碗长寿面就算是完工。虽然是简单了一些,但是王妈妈不是说了……礼轻情意重,顾靖萧见惯了富贵权欲,身外名利,这一碗小小的长寿面指不定就是他的心之所好呢!
长寿面煮好之后,婉书用笊篱将面全部都装到早已备好的琉璃盏中,芸卿连忙将浇头和高汤倒在琉璃盏里,一份色相不俱全、味道也不知道如何的长寿面便出来了。婉书摸索着下巴,颇有些心虚地小声道:“倒也还有个几分样子,不错了不错了。”
芸卿小心翼翼地将盛满长寿面的琉璃盏放在托盘上,嘱咐道:“姑娘快别耽搁了,赶紧给相爷送过去吧。”
丞相府外书房和内书房都是顾靖萧处理事务的地方,也是府里严禁奴仆随意接近的地方,能够在这里把守的都是主子的心腹或是一等女史,这个规定在丞相府多年未曾改变。可是自打婉书嫁进来之后,这内外两个书房对于她来说可以是畅所无阻,就连跟随顾靖萧多年的恒朔和吴起先生都为此稍稍震惊过。
此时书房门紧闭,周围静得没有一点声音,面无表情的恒朔守在门口,眉目间没有一丝松动,直到看见婉书和捧着长寿面的芸卿出现之后,恒朔的面无表情这才产生了裂痕,他乌黑的瞳仁中微微露出喜悦的光芒,沉声问道:“大娘子……这是?”
婉书用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,向书房里望了望,低声道:“今日是相爷的生辰,他素来不喜欢热闹,我就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。”
恒朔怔住,“还以为您不……”以为您并不在意
听不大清楚,婉书抬眸问道:“以为什么?”
恒朔反应了过来,连忙侧身让开,恭敬道:“没什么,相爷此时就在书房里,大娘子您请进。”
婉书轻轻地推开门扉,书房里的水墨香气似乎一瞬间满溢而出,婉书抿着唇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走进书房里。正低头阅览信件的顾靖萧听到有人进来下意识地抬头去看,便看见婉书从芸卿手里接过托盘然后一步一步地走过来,脸上带着温柔腼腆的笑意……婉书其实甚少会到顾靖萧的书房里来,就算她畅所无阻,但是顾靖萧处理事务的时候,她都会乖乖的不干扰他。
怎的今天就忽然出现了……
望着晶莹剔透仍在冒着热气的琉璃盏,顾靖萧的心中瞬间浮起无数遐思,以至于他在案前呆坐了好一会儿,直到婉书将那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放到顾靖萧的面前,他的理智才一点一点回到他的脑海之中。
喉咙处像是浸润了一口浓烈的酒,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,似乎是过了许久许久,顾靖萧干涩着嗓子,轻声问道:“……这是什么?”
婉书也是呆了呆,回道:“这是长寿面,今天不是官人的生辰吗?”婉书想了想,又补充了几句:“这是第一次下厨,若是做得不好,相爷您就多担待些。”
若是按照一般戏本子里的剧情,此时顾靖萧的心里一定满怀感动,丝毫不嫌弃地将整碗长寿面通通吃完……婉书边想着,边忍不住笑出声来,察觉到自己笑得有点不得体,她又连忙克制住自己的笑意。
顾靖萧如同望着宝物一般望着眼前的长寿面,他的心里无比惊喜,惊喜于婉书记得自己的生辰,惊喜于婉书愿意为自己的生辰煮长寿面,惊喜于婉书的心中有自己的存在。顾靖萧在心里发誓,为了这一点点的温情,哪怕让他与天斗与地斗,他都不会有丝毫的退缩;哪怕一切皆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,但能拥有此刻,他已经觉得足以。
顾靖萧低着头不让婉书看到自己心里的情绪,他的声音低了下来,缓缓道:“上一次吃长寿面,仿佛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,是一位照顾我的麽麽煮给我吃的,后来她因病去了,我便再也没有行过生辰礼。”他略一停,问向婉书:“你是怎知我的生辰?”
婉书怔仲片刻脸却忽然红了起来,阳光倾泻,顾靖萧的容貌清俊更盛于平日,让婉书不敢直视,她只能低着头小声道:“……吴起先生告诉我的,但是你放心,以后你的生辰日我一定牢牢记住,每年都会同你过生辰礼。”婉书只差竖起三个手指头对上苍发誓,证明自己的诚心。
顾靖萧凝视着婉书,像是要将婉书的身影刻在眼眸之中,他的眼中闪过一色清澈的流光,像是耀星闪烁天际,熠熠发光。他忍不住起身走到婉书面前将她扣入自己的怀中,声音沉沉,似有无限感叹:“那你可要好好记住你的话,以后再也不准忘记我的生辰。”
“好,我保证,我以后肯定不会忘记。”婉书扬着脖颈拍着胸口应了下来,然后讨好地将长寿面端到顾靖萧的面前,笑得如同孩子一般:“相爷,快尝尝我的手艺。”
说实话这碗面吃起来的口感只是一般般,甚至有些寡淡无味,可他却是顾靖萧此生吃过的最好吃的长寿面,因为这是书书亲手为他做的,尽管此后的每一年书书都会亲手为他做长寿面,而且一年的手艺更比一年更好,但是这一碗长寿面令他一辈子都在回味。
随着天气的暖和,白天的时辰被慢慢得拉长,到了晚膳的时候,婉书禁不住同顾靖萧小酌了几杯,两人用完晚膳后,便陪同着婉书坐在后园的亭子中瞧着夜晚闪烁的星空,顺便醒醒酒。婉书忽然想到母亲和自己曾经说过生辰日对着星星许愿的事,她笑着去挽顾靖萧的手臂,然后指着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,缓缓道:“你看那颗星星,是不是非常亮?”
顾靖萧顺着婉书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看见一颗光芒耀眼的星星,他忍不住笑道:“难不成这星星还有什么说法吗?”
“当然有了。”婉书笑着看向顾靖萧,眼里的光芒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光,酒意让她更添了三分说不清的韵味,她微笑着继续道:“我小的时候我娘就说,每个人出生的时候都会一颗星星伴随着他一起出生,会在你生辰那天散发出最闪亮的星光。你看那颗星星那么亮,保不准就是伴着你一起出生的那颗,赶快对它许愿,必定可以愿望成真!”
顾靖萧莞尔一笑,显然是将婉书的话当成玩笑。
“你不相信?”酒意上头的婉书见顾靖萧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,两只手紧紧缠住顾靖萧的胳臂,像是小孩子一般挪着屁股更加凑近到顾靖萧的身边,两个人几乎紧紧贴在一起,彼此的呼吸交缠着,一旁的女史们见状都已悄悄离开,只留下婉书和顾靖萧二人。婉书瞪着眼睛道:“我没有骗你,我每每生辰都会对着星星许愿,很灵的,每一个愿望都会实现的。”
顾靖萧伸手将婉书搂在怀中,低声笑着问道:“那你都许过什么愿望?”
婉书听到之后立马正襟危坐起来,一脸严肃地盯着顾靖萧,很是语重心长地教育:“愿望自然是不能说的,说出去定然不灵验了,你一会儿许的心愿也不要告诉我,我根本不想知道。”
顾靖萧失笑。
婉书催促道:“你快许愿啊!”
顾靖萧抵不过婉书的催促,抬眸瞧向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,回首便是婉书期待的目光让他没有办法拒绝,于是顾靖萧只得闭上双眼,向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许了一个没人知道的愿望。
看着顾靖萧许愿,婉书的表情渐渐变得怔怔的,淡淡道:“虽然不是我生辰,但是我心里也有一个愿望……”
顾靖萧好奇地望向婉书,轻声问道:“你有什么愿望?”
婉书醉眼迷蒙,头忍不住靠在顾靖萧的肩膀上,纤细的手指遥遥指向后园之中,那所顾靖萧亲手所筑的竹屋所在,目光渐渐迷茫,大着舌头问道:“相爷,您是为了谁才建了那座竹屋呀?”
顾靖萧的目光似乎是在一瞬间黯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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