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[41]
翌日。
早晨推开窗,位居客栈二楼,透过窗子能够看到热闹繁华的京城,似乎昨晚发生在湖心桥的事情只是一场闹剧,所有人过目皆忘,继而又恢复了平静的生活。
姜菀站在窗旁,凭栏远眺,风里夹杂着丝丝清冷,还要冷一个月吧,大概到了三月才会回暖,不知道怎得,今天这一觉醒来感觉浑身轻松,由身而心的轻松,好像是一下子卸了某个重担一样,无法描述的感觉。
“叩叩叩。”
门外传来敲门声,周语茗进来了,欣喜地张望,“姜菀妹妹,休息的还好吗?”
“周姐姐,休息的挺好,大概是我这一月多以来睡过的最舒服最踏实的觉。”姜菀浅笑着回答。
“你身体有没有感觉好些,我让豌豆煎好了『药』马上就端过来。”周语茗询问。
话音刚落,姜菀不由得咳嗽了几声,“应该只是受寒着凉了,不打紧。”
“来来来,你快坐下,外头那么冷干嘛站在窗子边吹风呢。”周语茗说着上前去关上窗子拉上姜菀在桌旁坐了下来。
找客栈掌柜的那借了工具煎好『药』的豌豆正准备端上去,迎面碰上了昨晚那个黄衫女子,亲切地上前去唤了一声,“翡翠姑娘。”
翡翠回头望去,大脑先是停滞了一秒,接着才缓缓想起来,“我记得昨天好像你也在场。”
“你是来看姜小姐的吧,跟我来。”豌豆热情给对方引路。
来到门口豌豆空出一只手来敲了敲门提醒,屋内的二人皆望向门口。
“原来这位姑娘已经醒来了。”翡翠笑道。
“这位是……”姜菀望着眼前的这位陌生的姑娘。
“你当然不认识了那时候你正昏『迷』着呢,我来给你介绍一下,这位是宫里头的翡翠姑娘,是娘娘身边的人哦。”周语茗说。
翡翠难为情得摆了摆手,“还是不要肆意宣扬此事了,怕对娘娘影响不好,既然姑娘已经安然无事,那我也好回去交差了。”
姜菀诧异得站起身来,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宫里头来的人,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翡翠没待一会便匆匆离开,正所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,周语茗趴在窗旁看着对方下楼出门后上了一辆马车,马车绝尘而去,不禁托着腮道,“在宫里当差是什么样的感觉啊,是不是平时权力很大?”
姜菀被她给逗笑,“哪有的事,姐姐你想得太容易了,在宫里当差可不比外面,一不小心都是杀头的罪。”
“欸……”周语茗浑身战栗起鸡皮疙瘩,“那姜菀妹妹,你去过宫里没有,皇宫容不容易进呐?”
姜菀听后颇为有些不好意思起来,“小时候爹爹有一次进宫去和三皇子殿下见面,我有偷偷溜进去过,但很快被人发现给撵了出来。”
“哇哈哈哈哈哈……”她这一席话不禁引来了周语茗的捧腹大笑,“没想到姜菀妹妹你看着如此文静,小时候还干过和我一样的事情呢。”
姜菀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低下头去。
笑闹过后,周语茗倚靠在窗边忍不住又问,“那你有没有见过皇上啊?”
“这个没有。”姜菀毫不犹豫摇摇脑袋,“咱们这样身份的人怎么有机会见到皇上,女孩家都是不被允许进殿的。”
他们家唯一见过皇上的,恐怕只有姜菀的爹爹和姜菀的爷爷了吧,她猜想。
即使是他们姜家遭到发配那天,也只是一道圣旨降临府上,大理寺卿带着兵马抄家,她未曾见过皇上。
“啊,连你都没有啊,这未免太区别对待我们女孩了吧,为什么就没有女人做官的呢。”周语茗喃喃自语。
姜菀总是能够被她的言语给震惊道,这个女孩的思想总是那么的前卫,那么的大胆,那么的令人『摸』不着头脑。
“小姐,这世上哪里有女子当官的啊,即使是前朝也没有这个先例啊。”豌豆忍不住在一旁多嘴一句。
“真想进宫看一看,里面到底长个什么样,也好了结我的心愿,这样千里迢迢来京城才不虚此行啊。”周语茗托着腮感慨一声。
豌豆又极其煞风景的来了一句很现实的话,“小姐……我觉得我们当下最应该考虑的是,我们的盘缠快用完了,接下来该怎么办的问题…总不能到最后沦落到去街头乞讨吧……”
豌豆简直是一句惊醒梦中人。
周语茗不仅没有责备她打断她的美妙幻想,反而是拉着三人就坐,一起围在桌前讨论此事。
“你说得对,咱们现在就来谈谈,该怎么赚钱的事情,毕竟只是一味的花钱,钱只会越来越少。”周语茗虽然从前没有过相关经历,但她对于自己还是挺有自信的,毕竟她爹可是他们那的首富,做生意这方面的能力,多多少少应该遗传了点吧?
“可是我啥也不会,只会打点杂,伺候小姐你,我能做什么吗?”豌豆苦恼道。
“姜菀妹妹,你。”周语茗忽然将视线转移到她身上。
“我?”
“对,就是你,我觉得你的绣花技术整个京城绝无仅有。”
“周姐姐太过誉了。”
“别谦虚了,我认为是就是。”周语茗又说,“豌豆,把咱们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对一对,看能有多少。”
豌豆照做,全部平摊于桌上,加上昨晚翡翠拿来没用完的银两,她认真数了数,“还有差不多一百两的样子。”
“一百两,确实不多了,我记得我爹曾经说过,他发家致富先从盘了一家店铺开始,不如我们拿着这些钱去开店吧,然后慢慢地将生意做起来,做大,做成京城第一。”
豌豆再次无情地泼了一盆冷水,“小姐,你想的太天真了,京城肯定跟在家里不一样,一百两能不能租到店铺都不知道呢,而且……仅凭咱们三个,就想做到京城第一,就跟痴人说梦一样。”
话音刚落,姜菀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,因为她觉得豌豆这丫头有时候真的太逗了,常常能够把周语茗气得上不来气,这对主仆之间的关系欢乐的很。
周语茗涨红了脸,拿起筷子来敲了下豌豆的脑袋,“在外头能不能给我点面子,你太让我没台阶下了。”
豌豆呜呜的捂着额头,有些委屈。
但这就是她俩之间的日常相处模式,姜菀一路上早就司空见惯了,其实她们是一对十分相亲相爱的主仆,不,更像是好朋友,就像是她和宝璐一样。
“不过我一人绣花的话,进程太慢,我怕顾客会等不及。”这是姜菀担忧的点。
“很简单啊,咱们先放几张绣好的摆在店里展示,然后顾客来了按照她的要求接受定制,这不就可以了,另外豌豆你也要参与进来,虽然我一直看不上你的绣活,但可以把你做的价钱定低一点,照顾一下低端顾客群众。”周语茗说起来滔滔不绝。
但不得不说,她还真是挺有生意头脑的,主意点子信手拈来。
“小姐,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。”豌豆托着脸星星眼。
“你早就该……你就不该忽略本小姐我的才华。”周语茗得意洋洋。
说完便做,不耽误一点时间,三人离开客栈出去寻找能够拿下来的店铺。
年轻的姑娘们还是想的太过于简单,忽略了京城这边的物价,当她们与房东交涉时,说出一百两的预算,直接把对方给笑哭了。
“我这里可是黄金地段最好的位置,一百两就想拿下来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啊。”对方点了点脑瓜子,对她们展开肆意嘲笑。
“死肥婆,这么瞧不起人做什么,臭肥婆。”周语茗气呼呼地抱着胳膊走在街头。
“小姐,看样子我们的计划可能要落汤了。”豌豆突然之间没了信心,毕竟这里不是在家里,她家小姐也不是那个能呼风唤雨呼来喝去的周家三小姐,在京城,大家都成了普通人,谁还会给她们面子啊。
就在大家情绪低落时,姜菀脑子里忽然想起来一个人。
“我或许,还能去找一个人,但我不敢肯定这事情能不能成……”姜菀喃喃。
“没关系的,我们相信你。”
“我也支持你的姜小姐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现在早就不是大家小姐了,豌豆,你一直这样唤我还觉得挺奇怪,我比你大几月,日后你还是唤我一声姐姐如何?”姜菀说。
豌豆先是看了一眼周语茗请求指示,周语茗摊手道,“你自己拿主意。”
豌豆立刻喜笑颜开,甜甜的唤了一声,“姜姐姐。”
周语茗莫名有些吃醋,“你咋平时没这么甜丝丝的唤过我呢?”
豌豆感到一阵不好意思,忙又开口,“小姐~”
周语茗下一刻嫌恶地别开脸去,挥手作停,“哎,别别,你还是用正常的语气就好,我受不了,我受不了,太恶心了。”
豌豆:卒。
姜菀要找的这个人,不是别人,正是她母亲娘家的兄弟,论辈分,姜菀还要唤对方一声舅舅。
三十年前,岑家举家迁往京城安居置业,虽不算大富大贵,但日子也过得风生水起。
姜菀凭着记忆找到了这个地方,姜家还未出事前,两家人还在走动,最后一次见到舅舅,那还得是半年多以前的时候。
姜菀的舅舅岑述在京城街头有好几家店面,很幸运的是,姜菀一次便找到了他。
岑述大老远看见这个闺女朝他走来时,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,待定睛确认以后吓得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舅舅。”姜菀欠了欠身。
岑述左右看看十分谨慎,“你怎么来京城了,不是跟你爹去了通州吗?”
姜菀低垂着头,双手交叠在一起,“事情说来话长,姜菀一时也说不清楚。”
“你赶紧出城去,这要是被人发现你回了京城,那可是杀头的罪。”岑述一边急切说,一边担心此事会牵连到自己。
姜菀摇了摇头,十分固执,“我不走,我不承认自己是姜家的大小姐,便没人知道,舅舅,今天来,外甥女是想求您帮帮忙,我和朋友想在京城盘下一间店面做生意,但身上所带盘缠不多,我知道舅舅您手下有多余的店铺,但我绝不多占便宜,该有的租金一分不少,只是……可能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,舅舅能够给宽限的时间就再好不过。”
看着姜菀如此恳求自己,岑述的心里也有所动摇,有所纠结,一边在她跟前念叨,“这事要是被你舅母知道了,非得骂死我。”
姜菀欣喜地抬头,“您是答应了吗。”
岑述无奈地摇摇头,“谁让我只有你娘亲一个妹妹呢,你又是我唯一的亲外甥女,我再不帮你一把将来身埋黄土都无颜见你娘亲。”
“姜菀谢谢舅舅。”姜菀俯首行礼。
“快快起来,”岑述扶她起身,赶紧又问,“来京城多久了,去看过你娘亲没有?”
“作日刚到,还未来得及去看娘亲。”姜菀回话。
“还知道你娘亲的墓怎么走吗,有一条小路进去,那边没有看守的守卫。”岑述道。
姜菀点点头,“记得。”
什么都可以忘记,唯独娘亲的坟地位置姜菀不会忘,只是这么些年她一直不能理解的是,为何通往墓地的正门入口处会有那么多把守的侍卫。
“那便好,一切要小心行事,别的舅舅便帮不了你了。”
“姜菀牢记舅舅大恩大德。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岑述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,取下了两枚来交于她手上,“有家店铺前几天刚刚退租,你来的正是时候,地点就在春来客栈旁边。”
春来客栈,也太过凑巧,那不是姜菀她们下榻的客栈吗。
尽管岑述说什么也不肯收下这些银两,但姜菀心里明白,舅舅是背对着舅母租给她们的店面,她不想让舅舅难堪。
约定好赚足银两便交齐一年的租金,道谢了舅舅,姜菀拿着钥匙临走前又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岑述站在门口朝她挥了挥手,意在让她赶紧走,别过多的停留,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口舌。
“菀妹妹,你也太厉害了吧,三两下就搞定了,那个人是你的什么人啊,你们好像认识的样子。”周语茗好奇问。
“他……是我舅舅。”姜菀压低声音道。
“哇,你们是亲戚关系啊,难怪了。”周语茗一把挽住她的胳膊,“这次真多亏了你呀,要不咱们的远大宏图真的要被掐死在摇篮里了。”
面对对方突然的肢体触碰,姜菀心里感到怪怪的,悄然地抽开自己的手臂来,笑着说,“我也没想到舅舅会同意帮我,等我们店赚够了钱,就把剩余的租金都拿过去。”
“那是必须的。”周语茗点点头。
这家店铺就位于春来客栈的旁边,不到十步的距离,非常方便。
打开店门,里面一阵灰尘扑面而来,周语茗摆着手咳嗽,“这是关了有多久了,这么大的灰尘,咳咳咳……”
“我也不知道,舅舅说上一个租客前几天才退租的。”姜菀喃喃。
“我怕这得有好几个月了吧。”周语茗止不住的咳嗽。
“小姐,能有这样一间铺子都不错啦,而且地理位置也不错,咱们就别挑这个挑那个啦。”豌豆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在里面打扫起来。
三个人端来了水拿着抹布一起打扫,周语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问道,“菀妹妹,你不是说你来京城还要看望你娘亲吗,你快去吧,这里交给我和豌豆就行了。”
姜菀摇摇头,“没事,我和你们一起打扫,看望我娘亲的事情,可以延后。”
“不行的,你一定要去,这里我跟豌豆就能搞定了,而且你舅舅也叮嘱过你不是吗,让你去看你娘亲,快去吧没事。”
周语茗将她推搡至门口,拿出手帕来帮她擦去了额头的灰尘,“快去吧,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。”
见此姜菀也不再拒绝,毕竟她心里也很想要去看看娘亲。
独自一人走在街头,姜菀看了眼自己的这身行装,就这样匆匆忙忙毫无准备去看望娘,确实有些仓皇。
她知道舅舅所指的那条进墓地的路怎么走,小的时候她常常一个人偷溜进去看娘亲,姜菀轻车熟路很快找到了入口。
姜菀的心情很凝重也很紧张,穿过一层紧密的桃林,岑婉的坟跃然眼前。
姜菀扑通一声跪在了坟前,声音哽咽,“娘,女儿不孝,没办法在新年的第一天给您上香,还时隔这么久才来看您。”
她一边说着一边细心帮忙清理着坟边的枯草,全然没注意,今天的这里,还有另外一位不速之客驾临。
还走在竹林里时,敏锐的武元盛好像察觉到墓地有人,及时小声提醒了一番,李元霁隐约看到有位姑娘的背影在,忙抬手示意让他止步,自己独自一人上前去。
姜菀听到脚步声吓了一跳,忙回头看过去,正在悄声接近的李元霁不由得怔了下,瞳孔放大,盯着这个女孩的脸,难以置信一时失语。
太像了,实在是太像了,和她长得简直一模一样。
一身便服打扮的李元霁并没有被姜菀认出来,两个人的境况一时有些尴尬。
“你是何人?”李元霁很显然是明知故问,他早在见到这姑娘的第一面便猜到了她的身份,只是感到很讶异,她竟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,这也证明了先前的死讯也是假的。
姜菀从地上起身来,尽量垂着脸说话,“我…我是岑夫人以前娘家的丫鬟,今日奉我家老爷之命来看望夫人,给她上香。”
“哦?是吗。”李元霁挑挑眉,朝她阔步走近来,气势『逼』人。
姜菀下意识地后退两步,又鼓起勇气反问对方,“你又是何人,为何会出现于此地。”
李元霁愣了下,悠悠开口,“朕…不是,我,是岑夫人的一位故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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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晨推开窗,位居客栈二楼,透过窗子能够看到热闹繁华的京城,似乎昨晚发生在湖心桥的事情只是一场闹剧,所有人过目皆忘,继而又恢复了平静的生活。
姜菀站在窗旁,凭栏远眺,风里夹杂着丝丝清冷,还要冷一个月吧,大概到了三月才会回暖,不知道怎得,今天这一觉醒来感觉浑身轻松,由身而心的轻松,好像是一下子卸了某个重担一样,无法描述的感觉。
“叩叩叩。”
门外传来敲门声,周语茗进来了,欣喜地张望,“姜菀妹妹,休息的还好吗?”
“周姐姐,休息的挺好,大概是我这一月多以来睡过的最舒服最踏实的觉。”姜菀浅笑着回答。
“你身体有没有感觉好些,我让豌豆煎好了『药』马上就端过来。”周语茗询问。
话音刚落,姜菀不由得咳嗽了几声,“应该只是受寒着凉了,不打紧。”
“来来来,你快坐下,外头那么冷干嘛站在窗子边吹风呢。”周语茗说着上前去关上窗子拉上姜菀在桌旁坐了下来。
找客栈掌柜的那借了工具煎好『药』的豌豆正准备端上去,迎面碰上了昨晚那个黄衫女子,亲切地上前去唤了一声,“翡翠姑娘。”
翡翠回头望去,大脑先是停滞了一秒,接着才缓缓想起来,“我记得昨天好像你也在场。”
“你是来看姜小姐的吧,跟我来。”豌豆热情给对方引路。
来到门口豌豆空出一只手来敲了敲门提醒,屋内的二人皆望向门口。
“原来这位姑娘已经醒来了。”翡翠笑道。
“这位是……”姜菀望着眼前的这位陌生的姑娘。
“你当然不认识了那时候你正昏『迷』着呢,我来给你介绍一下,这位是宫里头的翡翠姑娘,是娘娘身边的人哦。”周语茗说。
翡翠难为情得摆了摆手,“还是不要肆意宣扬此事了,怕对娘娘影响不好,既然姑娘已经安然无事,那我也好回去交差了。”
姜菀诧异得站起身来,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宫里头来的人,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翡翠没待一会便匆匆离开,正所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,周语茗趴在窗旁看着对方下楼出门后上了一辆马车,马车绝尘而去,不禁托着腮道,“在宫里当差是什么样的感觉啊,是不是平时权力很大?”
姜菀被她给逗笑,“哪有的事,姐姐你想得太容易了,在宫里当差可不比外面,一不小心都是杀头的罪。”
“欸……”周语茗浑身战栗起鸡皮疙瘩,“那姜菀妹妹,你去过宫里没有,皇宫容不容易进呐?”
姜菀听后颇为有些不好意思起来,“小时候爹爹有一次进宫去和三皇子殿下见面,我有偷偷溜进去过,但很快被人发现给撵了出来。”
“哇哈哈哈哈哈……”她这一席话不禁引来了周语茗的捧腹大笑,“没想到姜菀妹妹你看着如此文静,小时候还干过和我一样的事情呢。”
姜菀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低下头去。
笑闹过后,周语茗倚靠在窗边忍不住又问,“那你有没有见过皇上啊?”
“这个没有。”姜菀毫不犹豫摇摇脑袋,“咱们这样身份的人怎么有机会见到皇上,女孩家都是不被允许进殿的。”
他们家唯一见过皇上的,恐怕只有姜菀的爹爹和姜菀的爷爷了吧,她猜想。
即使是他们姜家遭到发配那天,也只是一道圣旨降临府上,大理寺卿带着兵马抄家,她未曾见过皇上。
“啊,连你都没有啊,这未免太区别对待我们女孩了吧,为什么就没有女人做官的呢。”周语茗喃喃自语。
姜菀总是能够被她的言语给震惊道,这个女孩的思想总是那么的前卫,那么的大胆,那么的令人『摸』不着头脑。
“小姐,这世上哪里有女子当官的啊,即使是前朝也没有这个先例啊。”豌豆忍不住在一旁多嘴一句。
“真想进宫看一看,里面到底长个什么样,也好了结我的心愿,这样千里迢迢来京城才不虚此行啊。”周语茗托着腮感慨一声。
豌豆又极其煞风景的来了一句很现实的话,“小姐……我觉得我们当下最应该考虑的是,我们的盘缠快用完了,接下来该怎么办的问题…总不能到最后沦落到去街头乞讨吧……”
豌豆简直是一句惊醒梦中人。
周语茗不仅没有责备她打断她的美妙幻想,反而是拉着三人就坐,一起围在桌前讨论此事。
“你说得对,咱们现在就来谈谈,该怎么赚钱的事情,毕竟只是一味的花钱,钱只会越来越少。”周语茗虽然从前没有过相关经历,但她对于自己还是挺有自信的,毕竟她爹可是他们那的首富,做生意这方面的能力,多多少少应该遗传了点吧?
“可是我啥也不会,只会打点杂,伺候小姐你,我能做什么吗?”豌豆苦恼道。
“姜菀妹妹,你。”周语茗忽然将视线转移到她身上。
“我?”
“对,就是你,我觉得你的绣花技术整个京城绝无仅有。”
“周姐姐太过誉了。”
“别谦虚了,我认为是就是。”周语茗又说,“豌豆,把咱们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对一对,看能有多少。”
豌豆照做,全部平摊于桌上,加上昨晚翡翠拿来没用完的银两,她认真数了数,“还有差不多一百两的样子。”
“一百两,确实不多了,我记得我爹曾经说过,他发家致富先从盘了一家店铺开始,不如我们拿着这些钱去开店吧,然后慢慢地将生意做起来,做大,做成京城第一。”
豌豆再次无情地泼了一盆冷水,“小姐,你想的太天真了,京城肯定跟在家里不一样,一百两能不能租到店铺都不知道呢,而且……仅凭咱们三个,就想做到京城第一,就跟痴人说梦一样。”
话音刚落,姜菀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,因为她觉得豌豆这丫头有时候真的太逗了,常常能够把周语茗气得上不来气,这对主仆之间的关系欢乐的很。
周语茗涨红了脸,拿起筷子来敲了下豌豆的脑袋,“在外头能不能给我点面子,你太让我没台阶下了。”
豌豆呜呜的捂着额头,有些委屈。
但这就是她俩之间的日常相处模式,姜菀一路上早就司空见惯了,其实她们是一对十分相亲相爱的主仆,不,更像是好朋友,就像是她和宝璐一样。
“不过我一人绣花的话,进程太慢,我怕顾客会等不及。”这是姜菀担忧的点。
“很简单啊,咱们先放几张绣好的摆在店里展示,然后顾客来了按照她的要求接受定制,这不就可以了,另外豌豆你也要参与进来,虽然我一直看不上你的绣活,但可以把你做的价钱定低一点,照顾一下低端顾客群众。”周语茗说起来滔滔不绝。
但不得不说,她还真是挺有生意头脑的,主意点子信手拈来。
“小姐,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。”豌豆托着脸星星眼。
“你早就该……你就不该忽略本小姐我的才华。”周语茗得意洋洋。
说完便做,不耽误一点时间,三人离开客栈出去寻找能够拿下来的店铺。
年轻的姑娘们还是想的太过于简单,忽略了京城这边的物价,当她们与房东交涉时,说出一百两的预算,直接把对方给笑哭了。
“我这里可是黄金地段最好的位置,一百两就想拿下来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啊。”对方点了点脑瓜子,对她们展开肆意嘲笑。
“死肥婆,这么瞧不起人做什么,臭肥婆。”周语茗气呼呼地抱着胳膊走在街头。
“小姐,看样子我们的计划可能要落汤了。”豌豆突然之间没了信心,毕竟这里不是在家里,她家小姐也不是那个能呼风唤雨呼来喝去的周家三小姐,在京城,大家都成了普通人,谁还会给她们面子啊。
就在大家情绪低落时,姜菀脑子里忽然想起来一个人。
“我或许,还能去找一个人,但我不敢肯定这事情能不能成……”姜菀喃喃。
“没关系的,我们相信你。”
“我也支持你的姜小姐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现在早就不是大家小姐了,豌豆,你一直这样唤我还觉得挺奇怪,我比你大几月,日后你还是唤我一声姐姐如何?”姜菀说。
豌豆先是看了一眼周语茗请求指示,周语茗摊手道,“你自己拿主意。”
豌豆立刻喜笑颜开,甜甜的唤了一声,“姜姐姐。”
周语茗莫名有些吃醋,“你咋平时没这么甜丝丝的唤过我呢?”
豌豆感到一阵不好意思,忙又开口,“小姐~”
周语茗下一刻嫌恶地别开脸去,挥手作停,“哎,别别,你还是用正常的语气就好,我受不了,我受不了,太恶心了。”
豌豆:卒。
姜菀要找的这个人,不是别人,正是她母亲娘家的兄弟,论辈分,姜菀还要唤对方一声舅舅。
三十年前,岑家举家迁往京城安居置业,虽不算大富大贵,但日子也过得风生水起。
姜菀凭着记忆找到了这个地方,姜家还未出事前,两家人还在走动,最后一次见到舅舅,那还得是半年多以前的时候。
姜菀的舅舅岑述在京城街头有好几家店面,很幸运的是,姜菀一次便找到了他。
岑述大老远看见这个闺女朝他走来时,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,待定睛确认以后吓得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舅舅。”姜菀欠了欠身。
岑述左右看看十分谨慎,“你怎么来京城了,不是跟你爹去了通州吗?”
姜菀低垂着头,双手交叠在一起,“事情说来话长,姜菀一时也说不清楚。”
“你赶紧出城去,这要是被人发现你回了京城,那可是杀头的罪。”岑述一边急切说,一边担心此事会牵连到自己。
姜菀摇了摇头,十分固执,“我不走,我不承认自己是姜家的大小姐,便没人知道,舅舅,今天来,外甥女是想求您帮帮忙,我和朋友想在京城盘下一间店面做生意,但身上所带盘缠不多,我知道舅舅您手下有多余的店铺,但我绝不多占便宜,该有的租金一分不少,只是……可能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,舅舅能够给宽限的时间就再好不过。”
看着姜菀如此恳求自己,岑述的心里也有所动摇,有所纠结,一边在她跟前念叨,“这事要是被你舅母知道了,非得骂死我。”
姜菀欣喜地抬头,“您是答应了吗。”
岑述无奈地摇摇头,“谁让我只有你娘亲一个妹妹呢,你又是我唯一的亲外甥女,我再不帮你一把将来身埋黄土都无颜见你娘亲。”
“姜菀谢谢舅舅。”姜菀俯首行礼。
“快快起来,”岑述扶她起身,赶紧又问,“来京城多久了,去看过你娘亲没有?”
“作日刚到,还未来得及去看娘亲。”姜菀回话。
“还知道你娘亲的墓怎么走吗,有一条小路进去,那边没有看守的守卫。”岑述道。
姜菀点点头,“记得。”
什么都可以忘记,唯独娘亲的坟地位置姜菀不会忘,只是这么些年她一直不能理解的是,为何通往墓地的正门入口处会有那么多把守的侍卫。
“那便好,一切要小心行事,别的舅舅便帮不了你了。”
“姜菀牢记舅舅大恩大德。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岑述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,取下了两枚来交于她手上,“有家店铺前几天刚刚退租,你来的正是时候,地点就在春来客栈旁边。”
春来客栈,也太过凑巧,那不是姜菀她们下榻的客栈吗。
尽管岑述说什么也不肯收下这些银两,但姜菀心里明白,舅舅是背对着舅母租给她们的店面,她不想让舅舅难堪。
约定好赚足银两便交齐一年的租金,道谢了舅舅,姜菀拿着钥匙临走前又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岑述站在门口朝她挥了挥手,意在让她赶紧走,别过多的停留,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口舌。
“菀妹妹,你也太厉害了吧,三两下就搞定了,那个人是你的什么人啊,你们好像认识的样子。”周语茗好奇问。
“他……是我舅舅。”姜菀压低声音道。
“哇,你们是亲戚关系啊,难怪了。”周语茗一把挽住她的胳膊,“这次真多亏了你呀,要不咱们的远大宏图真的要被掐死在摇篮里了。”
面对对方突然的肢体触碰,姜菀心里感到怪怪的,悄然地抽开自己的手臂来,笑着说,“我也没想到舅舅会同意帮我,等我们店赚够了钱,就把剩余的租金都拿过去。”
“那是必须的。”周语茗点点头。
这家店铺就位于春来客栈的旁边,不到十步的距离,非常方便。
打开店门,里面一阵灰尘扑面而来,周语茗摆着手咳嗽,“这是关了有多久了,这么大的灰尘,咳咳咳……”
“我也不知道,舅舅说上一个租客前几天才退租的。”姜菀喃喃。
“我怕这得有好几个月了吧。”周语茗止不住的咳嗽。
“小姐,能有这样一间铺子都不错啦,而且地理位置也不错,咱们就别挑这个挑那个啦。”豌豆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在里面打扫起来。
三个人端来了水拿着抹布一起打扫,周语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问道,“菀妹妹,你不是说你来京城还要看望你娘亲吗,你快去吧,这里交给我和豌豆就行了。”
姜菀摇摇头,“没事,我和你们一起打扫,看望我娘亲的事情,可以延后。”
“不行的,你一定要去,这里我跟豌豆就能搞定了,而且你舅舅也叮嘱过你不是吗,让你去看你娘亲,快去吧没事。”
周语茗将她推搡至门口,拿出手帕来帮她擦去了额头的灰尘,“快去吧,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。”
见此姜菀也不再拒绝,毕竟她心里也很想要去看看娘亲。
独自一人走在街头,姜菀看了眼自己的这身行装,就这样匆匆忙忙毫无准备去看望娘,确实有些仓皇。
她知道舅舅所指的那条进墓地的路怎么走,小的时候她常常一个人偷溜进去看娘亲,姜菀轻车熟路很快找到了入口。
姜菀的心情很凝重也很紧张,穿过一层紧密的桃林,岑婉的坟跃然眼前。
姜菀扑通一声跪在了坟前,声音哽咽,“娘,女儿不孝,没办法在新年的第一天给您上香,还时隔这么久才来看您。”
她一边说着一边细心帮忙清理着坟边的枯草,全然没注意,今天的这里,还有另外一位不速之客驾临。
还走在竹林里时,敏锐的武元盛好像察觉到墓地有人,及时小声提醒了一番,李元霁隐约看到有位姑娘的背影在,忙抬手示意让他止步,自己独自一人上前去。
姜菀听到脚步声吓了一跳,忙回头看过去,正在悄声接近的李元霁不由得怔了下,瞳孔放大,盯着这个女孩的脸,难以置信一时失语。
太像了,实在是太像了,和她长得简直一模一样。
一身便服打扮的李元霁并没有被姜菀认出来,两个人的境况一时有些尴尬。
“你是何人?”李元霁很显然是明知故问,他早在见到这姑娘的第一面便猜到了她的身份,只是感到很讶异,她竟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,这也证明了先前的死讯也是假的。
姜菀从地上起身来,尽量垂着脸说话,“我…我是岑夫人以前娘家的丫鬟,今日奉我家老爷之命来看望夫人,给她上香。”
“哦?是吗。”李元霁挑挑眉,朝她阔步走近来,气势『逼』人。
姜菀下意识地后退两步,又鼓起勇气反问对方,“你又是何人,为何会出现于此地。”
李元霁愣了下,悠悠开口,“朕…不是,我,是岑夫人的一位故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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