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6章说实话肯定不来
李为安无疑是强势的,甚至有些霸道,只要他愿意,可以利用各种方式来打击对手,别人或许会有所顾忌,但他无所畏惧。
在离开省委组织部这幢红色大楼后,赵潜龙还是舒了一口气,心情反而变得轻松许多。
或许是过于自负,亦或是秉性使然,这位陈家少爷既然肯把事情挑明,也就意味着他会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来解决问题,而非不择手段。
既然对抗在所难免,作为初来丰元市、立足未稳的赵潜龙而言,这其实未必是坏事,明枪总比暗箭来得好。
中午,赵潜龙接到了粱飞鸿打来的电话,便来到位于丰元市中心的平安饭店,走进六楼的豪华包间。
刚一进屋,赵潜龙就被老梁来了一个熊抱。
好久没见,这位梁局已经明显发福,小腹隆起了将军肚。
赵潜龙哈哈一笑,捶了捶他的后背,轻声说道:“梁大局长,腐败了啊!”
粱飞鸿松开手,上下打量着赵潜龙,咧嘴笑道:“没办法,上了年纪,总是要发福的,这回好了,大家又能在一起干事了!”
赵潜龙点了点头,寒暄了几句,走到会客沙发边坐下,表情严肃地说道:“老梁,要做好吃苦的准备,这里不比华光市,水很深。”
粱飞鸿笑着摆了摆手,极为自信地说道:“没什么,只要不招惹那两位,我们在这里肯定能混得风生水起!”
赵潜龙拿起茶杯,轻轻吹了一口气,似笑非笑地说道:“老梁,如果要碰的人,就是那两个人,你还有把握吗?”
粱飞鸿皱了皱眉头,大大咧咧地说道:“不可能,那是鸡蛋撞石头,你开什么玩笑!”
赵潜龙喝了一口茶水,淡淡地说道:“老梁,我可没有开玩笑。”
粱飞鸿张大了嘴巴,吃惊地再次确认:“赵书记,你说的是真的?”
赵潜龙点了点头,轻描淡写地说道:“当然是真的,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!”
粱飞鸿像是屁股着了火,蹭地蹿起来,苦着脸说道:“赵书记,你不是讲,到丰元市来升官发财的吗?”
赵潜龙歪着脑袋看着他,轻声笑道:“老梁,打赢了就能升官发财,打输了可能就要一撸到底,没准还得吃几年牢饭。”
粱飞鸿有些傻眼,结结巴巴地说道:“赵书记,当初你可没提这码子事!”
赵潜龙笑道:“老梁,要是说实话,你还能屁颠屁颠跑过来吗?”
粱飞鸿愣了半晌,忽然笑道:“赵书记,别拿我开涮了,老实交代,我们到底是谁家的人?”
赵潜龙有些无语,没好气地说道:“是老赵家的人,这个答案你满意吗?”
粱飞鸿瞪圆了眼睛,盯着赵潜龙看了一会儿,终于泄了气,耷拉着脑袋,无精打采地说道:“满意,当然满意了,只要你想好了,我无所谓。”
赵潜龙哈哈一笑,起身走过去,拉着他坐在桌边,笑道:“老梁,没那么严重,你要是怕了,可以调到别处,去过太平日子。”
“怕?我梁铁头怕过谁?”粱飞鸿擦了擦汗,有些心虚地嚷道。
赵潜龙摆了摆手,说道:“怕绿̶是正常的,没什么丢人,那两个人都不好惹,要有思想准备。”
粱飞鸿定了定神,抓起桌上的高档白酒,哗哗地倒了酒,端起酒杯,极为豪爽地说道:“赵书记,话扯远了,过了两年太平日子,舒服惯了,现在还真不太想拼了。”
停了停,他又抬高音量说道:“不过,只要你一句话,我梁铁头豁出去了,大不了,我把这一百七十斤交出去!”
赵潜龙点了点头,和他碰了杯,一饮而尽,微笑道:“也没那么严重,只要正常工作就好,时机成熟了再说。”
粱飞鸿夹了一口菜,好奇地问道:“赵书记,你来丰元市到底担任什么职务?”
赵潜龙笑道:“市委副书记。”
粱飞鸿眼睛一亮,脸上的笑意更浓了,用筷子向上指了指,压低声音问道:“上面还有人吧?”
第1157章耐人寻味的消息
赵潜龙微微一笑,点头说道:“有,而且能量还不小。”
粱飞鸿总算放了心,笑着问道:“兄弟,你到底攀上了哪棵大树,怎么升官跟坐火箭一样,都惦记着和那两位掰手腕了?”
赵潜龙笑了笑,抽出纸巾擦了嘴,轻声说道:“老梁,别问那么多,把手头的工作抓起来是正事,给你一年时间,一定要在公安系统站稳脚跟。”
粱飞鸿点了点头,笑道:“难度确实不小,尽力吧。”
赵潜龙边喝边聊,直到下午三点钟,两个人才在饭店门口分开。
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,喝着茶水,赵潜龙琢磨着从粱飞鸿那里了解到的情况。
丰元市公安系统比较复杂,不要说市局,即便各县区分局的领导干部,有些人能和省里搞上关系,即便是局长王宏壮,也很难完全掌控住局面。
王宏壮在三年前,由龚元武亲自把他调过来,在上次那个事件中出了大力,是龚元武的心腹爱将,现在还挂了副市长的职务。
据说,王宏壮本来有机会担任市委常委,只是为了避免外界的舆论,他主动让出了位置。
王宏壮城府极深,做事风格雷厉风行,即便是粱飞鸿也忌惮他几分。
还有一个信息很耐人寻味。
龚元武担任了市长之后,虽然声势很盛,可原来跟着他做事的一些领导干部,却因为利益上的分歧导致矛盾重重,让龚元武非常头疼,经常会为了平息来自同一阵营的争吵而大伤脑筋。
其实,当外部威胁去除后,内部就极有可能会发生冲突,以往的一些矛盾会渐渐激化,而在论功行赏的时候,也会有人觉得心理不平衡。
任何团体都不是铁板一块。一些领导干部之前就有宿怨,再发生了利益冲突,都不愿意妥协,难题自然就会摆在龚元武面前。
有些事情看似简单,其实很难处理。当级别到了一定程度,许多时间都要用于琢磨如何搞好平衡。
而要想把一个地方的班子融为一体,甚至将多数干部收编为嫡系,那是不现实的想法。
赵潜龙在仕途上打拼到现在,真正的嫡系也只有区区数人,而关键时刻能有所倚仗的就更少了。
只要身居高位,前来巴结的人自然不会少,能沾上点边的,都会以嫡系自居,在没有遭到空前的威胁时,哪里会进行辨明?
得势时,众人蜂拥来投,一旦有失势的威胁,只怕跑得比兔子还快,树倒猢狲散才是官场常态。
在危急时刻,能够不在背后打黑枪,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。
龚元武就算再高明,在这样短的时间内,也无法完成对丰元官场的整合。
起码,在他成为市委书记之前,还不可能实现绝对控制,需要处理的棘手事情肯定不少,这和打仗类似,攻城拔寨有时并不难,长期占领就要复杂得多。
周三下午,在全市干部大会上,要宣布对赵潜龙的任用决定。
省委常委、组织部部长李为安,省委常委、宣传部长邹修筠出席会议,并做了重要讲话,市长龚元武主持会议。
邹修筠出席这样的会议,当然让丰元市的许多领导干部感到意外,而他在十几分钟的发言中,毫不吝惜褒奖之词,对赵潜龙过去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。
除此之外,邹修筠毫不客气地指出丰元市现在的班子还存在一些问题,作为市委主要领导,不能搞小圈子、小集体,应该加强团结,切实把各项事业搞上去。
说实话,邹修筠的这番话分量很重,不但让坐在台下的许多人面面相觑,就连市长龚元武听了也不是滋味,直皱眉头,知道对方把矛头指向自己,在影射市委书记聂明朗生病的事情。
龚元武觉得自己真是有苦说不出。
第1158章捧聂打龚之势
在很多人看来,市委书记聂明朗肯定是受到龚元武的排挤,才不肯出来主持工作。
其实,有些冤枉龚元武。
在聂明朗生病期间,龚元武不但曾经两次到医院探望,而且多次通过人传话,希望对方在养好身体之后,能够尽快恢复工作,免得造成不良影响,落下口实。
然而,聂明朗也有自己的打算,他不肯当牌位被供起来,也不愿得罪这位龚家的代表人物,索性去外地疗养。
暗地里,聂明朗还在四处拜访以前的老领导,寻找门路,希望能够外调,而不愿意当这个傀儡。
这样一来,倒是坐实了龚元武依仗家族势力,排挤顶头上司的言论,让龚元武多少有些不自在。
邹修筠今天在会场上公然责问,龚元武也只能忍受着,不好发作,只是脸色已经变得阴云密布,非常难看。
龚元武现在面临的主要问题和赵潜龙类似,前期崛起的速度太快,如果直接出任市委书记,显得过于惊世骇俗,因此,需要在市长的位置上过渡一段时间。
本来的话,市委书记的最佳人选是聂明朗,只要再过三年,聂明朗年龄到杠,龚元武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替。
可惜聂明朗也不是省油的灯,既要里子又要面子,不肯给予配合,这就导致了现在这样的尴尬局面。
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人选非同小可,要最高层讨论才能通过。如果此时聂明朗调离,情况可能会变得更加复杂,会给其他人以机会。
只要空降一位强势人物,就有可能搅动丰元市政局,甚至让天北省的形势也随之发生变化。
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,官场上的事情有时就是这样玄妙。
若是龚元武不来丰元市,也就没了那次事件,原省委书记萧哲瀚更不会提前退休。
当然,这些看似偶然的事情里,都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,因此,对于赵潜龙的到来,无论是李为安还是龚元武,都是满怀戒备。
邹修筠发言完毕,赵潜龙做了一番简短发言,表示一定会按照省委指示,配合好市委聂书记,积极克服各种困难,把丰元市的各项工作抓好。
赵潜龙发言虽然简单,却意味深长,与邹修筠的讲话遥相呼应,捧聂打龚之势呼之欲出。
龚元武抬起头,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微微一笑,率先鼓掌。
无论心里多么不愿意,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。
在他的带动下,丰元市会议中心掌声雷动,极为热烈。
只是,鼓掌的这些领导干部却表情各异,投向赵潜龙的目光里,多了些耐人寻味的东西。
会议结束,参加会议的领导干部簇拥着离开会议中心,在门口寒暄了几句,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。
其他几位领导和前面四个人保持着距离,随着他们的步点,走走停停,表情却极为自然。
和李为安悄声聊了几句,龚元武停下脚步,背着双手,望着面色严峻的邹修筠,笑道:“邹叔叔,到前楼坐坐吧,好久没有聆听您的教诲。”
邹修筠摆了摆手,笑道:“龚市长,不敢当,你现在很能干,只怕用不了几年,就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,我岁数大了,头脑僵化,给不了你们年轻人什么教诲。”
龚元武颔首微笑,有些矜持道:“邹叔叔说笑了,那我和李部长先过去,改天再登门拜访。”
邹修筠点了点头,见两人走远,转头看了赵潜龙一眼,笑道:“走吧,我们也去聊聊。”
赵潜龙微微一笑,陪着邹修筠走进办公室,把他让到会客沙发上,亲自泡了茶,递过去,笑道:“邹部长,本来打算周末过去拜访您,没想到,您今天会过来。”
邹修筠接过茶杯,放在茶几上,笑道:“怎么样,感觉如何?”
第1159章人事问题要慎重
赵潜龙坐在会客沙发上,微笑道:“邹叔叔,我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。”
邹修筠沉吟片刻,叹了一口气,感慨道:“萧哲瀚就是不肯听劝,当初他要是硬气,不搞绥靖政策,也不至于落到现在的结局。”
关系到大佬,赵潜龙不好接话评价,就低头喝了一口茶水,过了一会儿,笑道:“邹叔叔,其实天北省的经济建设搞得很好,各项指标在全国名列前茅,萧书记还是有功的,相信最高层对他会有公正评价。”
邹修筠哼了一声,摆了摆手,不以为然地说道:“工作业绩只是一方面,他在用人方面还是有问题,让一些投机分子混进了队伍。”
“那些人最后搞出了麻烦,所有的黑锅都落到他头上,他能够全身而退,已经很不容易。”
停了停,邹修筠端起茶杯,吹了一口气,抬起头,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潜龙,你要牢记教训,高级干部在组织人事问题上,要格外慎重,宁缺毋滥。”
赵潜龙轻轻地点了点头,微笑道:“邹叔叔说的对,工作要想干好,关键还在用人,也要建立健全监督机制。不受约束的权力是腐化堕落的根源。”
邹修筠饶有兴致地听着,不置可否地笑了笑,轻声问道:“这次来丰元市任职,有什么思路吗?”
赵潜龙斟酌着字句,不紧不慢地说道:“邹叔叔,在大方向上,应该以合作为主,不管怎么样,要想把工作搞上去,不能把棋盘搞乱了。”
“各方争斗还是要为大局让路,至于斗争的层面,要因势利导、人顺势而为,这其中尺度的把握,要根据形势的变化来定,不能提前预设,否则,要犯大错误,会成为罪人。”
邹修筠点了点头,沉吟道:“省里你不用担心,有什么压力,我和几个人会顶住。”
“丰元市这边,小高很可靠,政治上也成熟,你们要经常沟通,困难都是暂时的,只要度过这两年艰难时期,致远兄再往上走一步,我们也就完成任务了。”
赵潜龙笑道:“邹叔叔是中流砥柱,有您在天北省坐镇,情况很快会好起来。”
这顶高帽送过去,邹修筠果然十分受用,拿手指了指赵潜龙,笑道:“别拍马屁,我和你的岳父是发小,几十年的交情,用不着来这套。”“你以往任职的情况,我也知道一些,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,也做出了一些成绩。”
“不过湖东格局太小,出来的干部都小家子气,你要克服这个缺点,眼光放长远一些,手腕也要硬起来。”
“别怕乱,只要能赢,付出一些代价是必要的,想做一世枭雄,就别怕下地狱!”
赵潜龙心里悚然一惊,有些迟疑地望着这位笑容可掬的老人,暗忖道:“这个人果然口无遮拦,敢想敢说,不过,要不是因为这张嘴巴经常惹祸,以他家的背景,恐怕现在早已位列高层。”
邹修筠见赵潜龙没有回应,脸色就有些难看,皱着眉头说道:“潜龙,你不要学萧哲瀚,他就是缩手缩脚、瞻前顾后,才丢了大好局面。”
赵潜龙赶忙笑道:“邹叔叔,你放心吧,我心里有数。”
“那就好!”邹修筠抬腕看了看手表,起身拿起公文包,笑道:“我还要参加一个剪彩仪式,有空记得到家里来玩。遇到什么难题,尽可以打电话,有我给你当后盾,别怕他们搞鬼。”
赵潜龙连忙站起来,一直送他下了楼,走到车边,望着他坐进汽车里,驶出市委大院,才轻吁了一口气,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回到办公室不久,“哒哒哒!”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敲门声,赵潜龙把手中的材料放下,抬头说道:“请进!”
第1160章煮酒论英雄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丰元市委常委、市委宣传部长高凌翠走了进来,她只有四十几岁,中等身材、肤色白皙,表情却有些忧郁。
眉宇间似乎有化不开的愁绪,单从外表上看很是文静,没有半点市委领导的气派。
赵潜龙站了起来,微笑道:“高部长,贵客临门,快请坐。”
高凌翠抿嘴一笑,走到办公桌边,拉开椅子坐下,轻声说道:“赵书记,半个月前,就接到了邹部长的通知,知道您要过来。”
赵潜龙笑着点了点头,轻声说道:“邹部长刚才还提起你,以后还请多关照。”
高凌翠拂了拂秀发,慢声细语地说道:“赵书记客气了,宣传部这边的工作,还要请您多指导。”
赵潜龙谦逊地摆了摆手,笑道:“指导谈不上,不过以后在工作上,我们可以多商量。”
高凌翠会意一笑,喝了一口茶水,看了看办公室,蹙眉问道:“怎么,丁秘书长没有把秘书安排好?”
赵潜龙从办公桌上找出一份名单,递给高凌翠,微笑道:“高部长,请帮忙参谋一下,秘书和司机都很重要,要慎重挑选。”
高凌翠点了点头,接过名单,扫了几眼,笑道:“赵书记,吴温书这个年轻人很不错,以前在宣传部的时候,我考察过一段时间,小伙子很机灵,手脚也麻利。”
“至于司机,王师傅很稳当,他是退伍老兵,很有正义感,就是脾气大了一些,和其他师傅的关系有些紧张,不过嘴巴很严,从来不传闲话。”
赵潜龙点了点头,笑道:“好,那就这两位。”
高凌翠莞尔一笑,把名单轻轻放下,风趣地说道:“赵书记,这只是我个人观点,出了问题概不负责。”
赵潜龙摆了摆手,笑道:“到我这里出了问题,原因肯定在我,与高部长无关。”
高凌翠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茶水,又叹了一口气,表情忧郁地说道:“赵书记,调走的调走、靠边的靠边、坐牢的坐牢,这两年,剩下的老人不多了,前些日子,还有人辞职了。”
“这几年间发生的事情,给我触动很大,要不是邹部长耐心开导,恐怕我也没法坚持下来。”
赵潜龙目光柔和地望着她,微笑道:“高部长,会好起来的,要坚信这一点。”
高凌翠离开后,陆续又有领导干部过来拜访,赵潜龙着实忙了一阵子,直到下班前,办公室才清净下来。
忽然,手机铃声响起来,赵潜龙看了看号码,竟然是李为安打来的,便皱眉接通,轻声说道:“李部长,你好。”
李为安嗯了一声,不冷不热地说道:“赵书记,晚上这顿酒怎么喝?”
赵潜龙起身走到窗前,淡淡地说道:“当然是客随主便。”
李为安笑道:“元武的意思是按规矩来,让常委悉数到场,给你接风洗尘,我没同意。”
按照礼节,确实要如龚元武所说,李为安进行阻止,赵潜龙心里当然不高兴,但表面上还是说道:“李部长,我听你的。”
李为安爽朗地笑了笑,悠然说道:“和他们那些人一起喝酒,没意思,这样吧,晚上就我们三个人,煮酒论英雄。”
“好吧,我没意见。”赵潜龙挂了电话,心里琢磨,要说煮酒论英雄,按照自己现在的状况,倒像是寄人篱下的刘玄德。
不过,有机会和李为安、龚元武单独接触,当然也是件好事,他可以近距离观察两家联盟的成色,是否真如表面上所说牢不可破、无懈可击?
十几分钟后,赵潜龙下了楼,来到前院,上了李为安的车,三个人来到丰元酒店。
下车后,在酒店高级管理人员的陪同下,乘电梯来到九楼包间。
点完菜,李为安叼着一支烟,拿出打火机,点着火,皱着眉头抽了一口,把目光转向龚元武,笑道:“元武,有段时间没见到可欣了,你们两个人是不是闹别扭了?”
第1161章只有永远的利益
龚元武把西服脱下,挂在皮椅上,挽起袖口,微笑道:“没有,她有特殊任务,要出去半年,怎么,婉儿姐没和你提吗?”
李为安叹了一口气,摆了摆手,愁眉不展地说道:“婉儿赌气回泸海市了,我现在也是孤家寡人,看什么都不顺眼。”
赵潜龙喝了一口茶水,笑道:“怪不得上次在组织部,听你大发雷霆,原来是心气不顺。”
李为安笑道:“确实有点,不过,你别幸灾乐祸,等一下我们两个收拾你。”
龚元武却摆了摆手,面色平静地说道:“为安兄,我好像没把握。赵书记是出了名的能喝,起码在湖东官场上,没遇到过对手。”
赵潜龙心中一跳,不动声色地说道:“龚市长,你消息够灵通的。”
龚元武似笑非笑道:“赵书记是湖东官场的政治新星,名声在外,我只是略有耳闻。”
赵潜龙摇了摇头,说道:“政治新星不敢当,你们两位才是真正的风云人物,我差得太远,以后还要虚心学习。”
李为安半开玩笑道:“元武,搞不好,我们俩还真被包饺子了,这家伙要玩扮猪吃虎,上次说三杯就倒,差点上当了。”
龚元武见服务员走进包厢,就没有接话,直到酒菜流水般地端上来,才拿起酒瓶,倒了酒,笑道:“赵书记,欢迎你到丰元市工作。”
赵潜龙微微一笑,端起酒杯,笑道:“谢谢,我敬两位一杯。”
三个人碰了杯,都是一饮而尽。
李为安放下酒杯,夹了一口菜,笑道:“元武,赵书记是很有才干的领导干部,我预感这次你有对手了。”
龚元武摆了摆手,淡然笑道:“为安兄,对手和朋友,有时很难界定,也许几年后,我会和赵书记一起合作,与为安兄角力。宦海风云、瞬息万变,今后的事情,谁能说得清楚。”
李为安把玩着酒杯,眼里流露出一丝落寞,点了点头,说道:“是啊,没有永远的朋友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很多事情,我们都是身不由己。”赵潜龙品着两个人的对话,心里有些吃味,就转过头,望着龚元武,笑道:“龚市长,我们之间以合作为主,不搞对抗,特别是副书记的职能定位理清之后,更有利于规避矛盾,在这点上,还要感谢李部长。”
龚元武微微一笑,双手抱肩,轻声说道:“赵书记,我也是这个意见,只要加强沟通,肯定能够达成共识。要想干出成绩,就不能互相拆台,那样对大家都不好,是吧?”
赵潜龙点点头,端起酒杯,笑道:“有道理,龚市长,来,我们碰杯,希望以后合作愉快。”
“好,爽快!”龚元武点了点头,同样端起酒杯,笑道:“只要向前看,总能找到合作的基础,我相信,我们两个人会配合得非常愉快。”
互相碰了杯,喝了杯中酒,龚元武放下酒杯,捞了碗甲鱼汤,放在赵潜龙面前,笑道:“赵书记,你能到天北省来,我并不意外,不像为安兄来天北省的时候,让我着实吃了一惊,倍感压力。”
李为安哈哈大笑,摆了摆手,说道:“元武,我这个人到哪里都不受欢迎,只好来天北省。我们俩理念不同,但是并不妨碍合作,这点请你放心。”
龚元武只是笑了笑,并没有接话。
赵潜龙拿起羹勺,喝了一口甲鱼汤,觉得味道格外鲜美,笑道:“龚市长,你们两个人理念不同之处在哪里?”
龚元武把一双筷子放在餐桌上,一只向左、一只向右,微笑道:“为安兄太过激进,我讲究适当平衡。”
赵潜龙点了点头,看了李为安一眼,若有所思地说道:“是啊,不能走老路,那样不好。”
李为安眉头一挑,摆了摆手,表情严肃地说道:“如果不注意,只能激化矛盾。沙堆上建造的宫殿,无论多么雄伟壮观,终有倒塌的一天。”
“何况现在的经济有虚假繁荣的成分,与其说是创造财富,不如说是在转移财富,很多地方已经卖光了土地,很难再维系发展,要是不及时醒悟,早晚会出问题。”
赵潜龙点了点头,笑道:“也有道理,确实应该重视起来。”
第1162章乐观其成
龚元武摆了摆手,倒了酒,端起酒杯,皱着眉头说道:“没有那么严重,大体上还是好的,只要能够保持现有的增长态势,继续向前发展,没有什么矛盾是克服不了的。”
李为安叹了一口气,用手一摆,有些不耐烦地说道:“元武,算了,不要再争辩了,这个话题我们谈不拢,时间会证明,到底谁是正确的一方。”
龚元武淡然说道:“也好,我们都没办法说服对方,再争论下去也没有多大意义。”
“喝酒、喝酒,难得有放松的机会,让工作远离酒桌。”赵潜龙笑道。心中却在叹息,三个人有三种想法。
晚上八点钟,三个人醉醺醺地离开酒店,各自乘车回家。
一路上,赵潜龙回味着在酒店里的情景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似乎龚元武在酒桌上有意与李为安拉开距离,向自己示好。
这个信号非常重要,可能是李为安来到天北省,引起了龚元武的不满,又或者两家的联盟只是在最上层达成了共识,并没有获得下面人员的理解。
还有一种可能是龚元武在投石问路,寻求与曾家和解,顺便也向李家施加压力,争取某种未知的利益。
总之,这顿饭的内容很丰富,要仔细品味、继续观察,才能咀嚼出其中滋味。
反观李为安的表现,似乎也有蹊跷之处,他借着自己来天北省的时机,把副书记的权力进行限制,虽然制约了自己,但是也容易得罪一大批领导干部。
要知道,这种一刀切的做法,极有可能使得各地级市、各市区县,乃至乡镇的党委副书记,都会出现不满情绪,冒着这样大的风险,只为打击自己,似乎没有这个必要。
要说之前没有考虑周到,或者李为安刚愎自用、目空一切,总有些牵强。
李为安这个人虽然傲到骨子里,却也是极为厉害的人物,应该不会忽视这一点。
也许,李为安此举另有深意,只是自己现在无法理解罢了。
无论如何,现在的天北省终究是他们的地盘。
无论这些人如何折腾,赵潜龙都乐观其成,毕竟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在很多问题上,赵潜龙要比他们两个人轻松的多,也坦然得多。
从李为安刚才的谈吐中,似乎可以推断出夫妻两个人的关系不是很好,也许这是政治婚姻的通病。
第二天上午,赵潜龙上班后,就给秘书长戴修平打电话,把秘书和司机的人选提了提,让他尽快安排。
事实上,赵潜龙不太看重专职秘书,甚至还有些提防。
最近几年,官场上出现的很多问题,都与专职秘书有关。
作为专职秘书,在领导身边干久了,很容易扯虎皮当大旗,借着领导的声势,在外面做些违法乱纪的事情。
下面的一些领导干部,碍于上级领导的情面,不敢直接上报,就会把事情积压下来,甚至有些人为了能够在领导面前方便行事,会主动拉其专职秘书下水。
时间久了,一旦出事,有些情况就说不清楚。搞不好,容易把领导也绕到里面。
这也是赵潜龙不愿意长期使用专职秘书的原因。
通常来说,专职秘书应该是领导最信任的人,可有时候也会成为领导的掘墓人。
二十分钟后,敲门声响起,赵潜龙没有抬头,依旧看着文件,轻声说道:“请进!”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走进来,站在门口,有些局促地说道:“赵书记,您好,我是吴温书,戴秘书长刚才打电话,让我过来报到。”
赵潜龙微微一笑,把手中的材料放下,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,轻声说道:“过来坐吧。”
第1163章专职秘书吴温书
“好的,赵书记。”吴温书笑了笑,径直走过来,拉开椅子坐下,把身板拔得笔直,双手规矩地放在腿上,右手却在微微发抖。
赵潜龙的年纪比吴温书大不了几岁,可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,却让吴温书感到非常紧张。
吴温书不敢与赵潜龙对视,就把目光落在赵潜龙身后的窗台上,盯着花盆里的一株剑兰,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。
自从离开市委宣传部后,吴温书一直在政研室工作,从没做过市委主要领导的专职秘书,甚至很少和市委领导见面。
这次机会难得,吴温书越是想表现得好一些,就越是放不开,脸上的肌肉紧绷着,鼻尖已经开始冒汗。
赵潜龙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茶水,微笑道:“吴温书同志,昨天下午,市委宣传部高部长向我推荐了你,据说在市委宣传部期间,你的表现很出色,希望过来以后,也能把工作干好。”
吴温书立即笑着回应:“赵书记,请放心,能够为您服务,是我的荣耀。”
赵潜龙放下茶杯,把身体向后一仰,微笑道:“别的没什么,只是做我的专职秘书,要约法三章。”
“第一,不能打着我的旗号,在外面为人说情办事。第二,要清廉,不许收受贿赂,如果急需用钱,可以和我讲,能帮的,我一定帮。第三,要注意保密纪律,耳朵冲外、嘴巴向里,明白吗?”
吴温书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,轻吁了一口气,笑道:“赵书记,我都记下了,要正派、清廉、忠诚。”
赵潜龙微微一笑,点头说道:“不愧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,总结得不错,去准备准备,下午一点半记得通知王师傅,我们去市委党校转转。”
“好的,赵书记。”吴温书连忙起身向外走去。走了两步,又感到有些后悔,居然忘了给赵书记添茶。
迟疑了一会儿,吴温书还是硬着头皮走出办公室,来到外间,发现脸上已经满是汗渍。
赵潜龙同样感到奇怪,心想我怎么会给他造成这么大的心理压力?
沉吟半晌,赵潜龙忽然一笑,站起来,拍了拍身后的真皮转椅,笑道:无论谁坐到这把椅子上,都会让人心生敬畏。
下午,赵潜龙来到市委党校,和几位校级领导召开了座谈会,强调了党校工作的重要性,要求党校发挥阵地作用,加强思想建设,提高培训质量,争取培养出一批优秀人才。
因为兼着市委党校校长的职务,所以赵潜龙非常重视这方面的工作,而且,赵潜龙还有另外的打算,希望能够通过党校,把一些与曾家关系还不错的成员组织起来进行集中培训,组建新的干部队伍。
经过上次事件,如同经历了一次严格的筛选。
一些问题严重的领导干部早已被清理出体制外;一些领导干部甚至锒铛入狱;一些问题虽不严重,但是思想动摇的领导干部,已经选择了新的阵营。
那些经受住考验,却被靠边的领导干部,无疑是赵潜龙要积极争取的对象。
能否把这批领导干部聚拢起来,重新运作到重要的岗位上,对于赵潜龙来说,将是一个巨大的考验,其成败直接关系到他能否在丰元市立足。
当然,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,赵潜龙也就无法与李为安、龚元武两个人叫板。
经过几天梳理,赵潜龙搞出了一份近四十人的大名单。
这些人都有共同的特点,除了根正苗红外,还具备年龄优势,最大的不过四十五岁,却都是副处级以上领导干部,现在都坐了冷板凳。
赵潜龙把这份名单交给市委党校主持日常工作的副校长,让他在月底前安排这些人到党校,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理论培训。
这些干部目前都是闲职,此时离开各自岗位,对单位工作也不会造成影响。
接到管家苗晓凡的电话,曾老爷子病情加重,为了便于护理,已经送到医院,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。
第1164章两家出了点矛盾
探望曾老爷子的病情后,赵潜龙来到曾家书房,曾致远仰坐在沙发上,和蔼地望着他,轻声问道:“怎么样,在丰元市还适应吧?”
赵潜龙点了点头,微笑道:“还好,前几天和李为安、龚元武单独吃了顿饭,感觉两人不太合拍,龚元武有示好的意思,不过还要继续观察。”
曾致远喝了一口茶水,放下茶杯,笑道:“是啊,听其言更要观其行,他们两家是出了点矛盾,不过,应该不会影响合作。”
赵潜龙微微一怔,好奇地问道:“什么矛盾?”
曾致远摩挲着头发,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,摆了摆手,轻描淡写地说道:“涉及到国企的一些事情,经济层面的问题。”
赵潜龙见曾致远说得含糊,便没有追问,而是叹了一口气,有些惆怅地说道:“刚才去看过老爷子,不过他一直在熟睡,没有醒过来。”
曾致远默然点头,右手摸着皮椅的扶手,淡淡地说道:“人老了嘛,总会有这一天。前几天,清醒的时候还在问,安然干得怎么样?天北省的情况好些了吗?”
赵潜龙喝了一口茶水,把目光转向别处,眼角有些湿润,轻声说道:“要瞒住,不能让老爷子知道。”
曾致远用手揉着太阳穴,叹息道:“是啊,年纪大了,经不起这样的打击。”
赵潜龙又坐了几分钟,和曾致远闲聊了几句,就站起来,轻声说道:“爸,我回去了,您也早点休息,身体最重要。”
曾致远点了点头,微笑道:“回去吧。工作不急,慢慢来,有什么问题,可以给苗管家打电话,让她帮你协调。”
“好的。”赵潜龙转身走了出去,来到门边,回头望了一眼,见曾致远正含笑望着他,眼里满是慈祥之意。
他心里一热,嘴唇微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,暗自叹了一口气,推门走了出去。
就在赵潜龙心里感慨的时候,长久没有联系的陆夜雪突然打来电话:“潜龙,我现在在京城,见见吧。”
如果在湖东省任职的话,赵潜龙去省城,还是很方便与陆夜雪见面,现在他来到天北省任职,两个人相见并不方便。
现在刚好有一个在京城相聚的机会,两个人当然要抓住了。
等到赵潜龙来到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时,发现陆夜雪已经洗过澡,身上穿了一件嫩黄色睡衣,正坐在床上,往脚趾上涂着亮彩。
虽然贵为省级领导,陆夜雪一直单身,内心还是有些少女心态。指甲不能涂,那就只好涂脚趾。
看到赵潜龙进来,陆夜雪抿嘴一笑,伸手拂了下湿漉漉的长发,将一只白嫩的小脚探出去,笑道:“快去洗澡。”
赵潜龙嘿嘿一笑,顺手摸过她纤长的美腿,轻轻把玩着。
“快去洗澡吧!”陆夜雪把腿收回来,脸上却已经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。
亲密运动过后,陆夜雪躺在舒适的大床上,面颊潮红,睫毛微微颤动,平静下来,她翻过身说道:“潜龙,据我所知,李为安原先结过婚,是在下面锻炼时认识的。”
“当时他们俩一见钟情,认识不到半年,就瞒着家里结了婚,后来,虽然因为形势所迫,两人办了离婚手续,可一直都保持着夫妻关系,直到两年前,那个女人出国了,孙婉儿才算修成正果。”
赵潜龙愕然,狐疑地看了看陆夜雪,悄声说道:“夜雪,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?怎么感觉有点不靠谱!”
陆夜雪撅着嘴巴,有些不满地说道:“什么叫不靠谱,我打听到的消息,什么时候出过差错?我是为了你好,专门打听的消息。”
赵潜龙笑道:“谢谢了,你这么一说,我想起来了,好像他们两口子关系不太好。”
第1165章走形式的调查研究
回到丰元市,根据事先安排,赵潜龙带着秘书吴温书,到下面各区县进行调查研究。
陪同他一起去的人员还有市委宣传部部高凌翠、常委副市长邵同甫,市委副秘书长冀敏博等人。
前面警车开道,中间是一溜乌黑发亮的车队,电视台采访车紧跟其后,随时进行跟踪报道。
按照惯例,一旦有重量级领导干部走马上任,总要在适当的时机,安排在新闻媒体上抛头露面。
即便没有出席重大活动,新任领导干部也会以各种方式,出现在媒体的显著位置上,这也是权力的一种象征,只要成为核心领导,就将成为大家瞩目的焦点。
另外,在媒体上的曝光度,也被看做是领导干部的晴雨表。
假如某位平时并不引人注意的领导干部,最近频频上镜,说明此人时来运转,正在走上坡路,也许用不了多久,就会再度升迁。
反之,若是有领导干部忽然在媒体中消失,或者长期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,很可能表示他现在地位不稳,甚至已经失去了人身自由。
一段时间以来,丰元市的市委书记聂明朗一直没有露面,外面的流言蜚语就多了起来。
尽管丰元市委市府多次辟谣,却收效不佳。很多干部群众都已经断定这位聂书记大概不行了,离开丰元市只是时间问题。
下午一点半,赵潜龙坐在汽车里,翻看着手中的材料,目光不时投向窗外,望着路边飞速闪过的高楼大厦,眉头紧锁,脸上露出一丝不悦。其实,赵潜龙很喜欢调查研究,也很愿意深入基层,但大都以微服私访的方式进行,很少搞出这么大的阵势。
因为前者更容易发现问题,后者几乎是在走形式。
上午的调研很不理想,一切活动都是被事先安排好的,连谈话的对象,都是一些蹩脚的群众演员,像背台词一样应付他的提问。
以这种方式进行调研,根本无法了解到真实情况,只会变成摆拍作秀,失去了调研应有的意义。
这让赵潜龙感到很气愤,但是也很无奈,到了现在这个位置,赵潜龙的言行已经受到了无形的约束,要小心谨慎,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的头脑,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锋芒毕露、率性而为。
对于一些隐性规则,更要给予适当的宽容和尊重,不说过头话、不办偏激事,给外界留下沉稳笃实的良好印象。
过了一会儿,车队拐过十字路口,向平阳区方向驶去。
市委副秘书长冀敏博打开车窗,探头向外看了看,拿出手机,拨出一个号码,悄声说道:“老房,我们现在已经出了正大路,还有半个小时就能赶到丰润集团,上午在走访时,出现了一些问题,赵书记很不高兴。”
区长房伟志不敢怠慢,连忙热情地说道:“冀秘书长,请指点迷津,帮忙把接待工作做好。”
冀敏博压低声音说道:“老房,别搞太大的排场,要突出主题、简单隆重,现场的人员要机灵点,不要搞得跟拍戏一样,要有真实感。提供的数字要尽量准确,不要太夸张。”
“赵书记对于数字很敏感,还有,晚宴也要简朴,别搞铺张浪费,最好上本地酒……”
房伟志认真听着,连连点头,笑道:“冀秘书长,我现在就去安排,别出了疏漏,多谢你的关照,改天一起去红叶楼喝茶。”
“老房,我们之间就不要客气了。”冀敏博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,挂断电话,轻吁了一口气。
在上午的调研过程中,冀敏博细心地观察到赵书记的眉头皱过三次,很显然对于一些安排相当不满意。
作为市委副秘书长,冀敏博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,很敏锐地发现了一些问题,他和平阳区的房伟志区长是党校同学,两个人私交甚密,关键时刻,自然要提点一番,免得对方犯同样的错误。
十几分钟后,手机铃声忽然响起,冀敏博看了一下号码,见是房伟志打来的,连忙接通,笑道:“老房,都安排好了?”
房伟志站在车边,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,急切地说道:“出了点麻烦,冀秘书长,能想办法拖延下时间吗?”
冀敏博心里一沉,吃惊地问道:“出什么事情了?”
第1166章临时改变调研路线
房伟志的声音有些发颤,焦急地说道:“冀秘书长,事情以后再说,无论如何,要拖延四十分钟,不然,容易捅篓子。”
冀敏博火了,哑着喉咙吼道:“老房,你在搞什么?路线都是提前安排好的,怎么可能轻易更改?”
房伟志也没了主意,只能低声求道:“冀秘书长,请你务必帮忙,江丰桥那边聚集了上百人,我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,最多四十分钟就好。”
冀敏博叹了一口气,轻声说道:“好吧,我试试,老房啊老房,你真会出难题。”
房伟志无奈地说道:“冀秘书长,可能是有人想借机捣乱,在关键时刻给我上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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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离开省委组织部这幢红色大楼后,赵潜龙还是舒了一口气,心情反而变得轻松许多。
或许是过于自负,亦或是秉性使然,这位陈家少爷既然肯把事情挑明,也就意味着他会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来解决问题,而非不择手段。
既然对抗在所难免,作为初来丰元市、立足未稳的赵潜龙而言,这其实未必是坏事,明枪总比暗箭来得好。
中午,赵潜龙接到了粱飞鸿打来的电话,便来到位于丰元市中心的平安饭店,走进六楼的豪华包间。
刚一进屋,赵潜龙就被老梁来了一个熊抱。
好久没见,这位梁局已经明显发福,小腹隆起了将军肚。
赵潜龙哈哈一笑,捶了捶他的后背,轻声说道:“梁大局长,腐败了啊!”
粱飞鸿松开手,上下打量着赵潜龙,咧嘴笑道:“没办法,上了年纪,总是要发福的,这回好了,大家又能在一起干事了!”
赵潜龙点了点头,寒暄了几句,走到会客沙发边坐下,表情严肃地说道:“老梁,要做好吃苦的准备,这里不比华光市,水很深。”
粱飞鸿笑着摆了摆手,极为自信地说道:“没什么,只要不招惹那两位,我们在这里肯定能混得风生水起!”
赵潜龙拿起茶杯,轻轻吹了一口气,似笑非笑地说道:“老梁,如果要碰的人,就是那两个人,你还有把握吗?”
粱飞鸿皱了皱眉头,大大咧咧地说道:“不可能,那是鸡蛋撞石头,你开什么玩笑!”
赵潜龙喝了一口茶水,淡淡地说道:“老梁,我可没有开玩笑。”
粱飞鸿张大了嘴巴,吃惊地再次确认:“赵书记,你说的是真的?”
赵潜龙点了点头,轻描淡写地说道:“当然是真的,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!”
粱飞鸿像是屁股着了火,蹭地蹿起来,苦着脸说道:“赵书记,你不是讲,到丰元市来升官发财的吗?”
赵潜龙歪着脑袋看着他,轻声笑道:“老梁,打赢了就能升官发财,打输了可能就要一撸到底,没准还得吃几年牢饭。”
粱飞鸿有些傻眼,结结巴巴地说道:“赵书记,当初你可没提这码子事!”
赵潜龙笑道:“老梁,要是说实话,你还能屁颠屁颠跑过来吗?”
粱飞鸿愣了半晌,忽然笑道:“赵书记,别拿我开涮了,老实交代,我们到底是谁家的人?”
赵潜龙有些无语,没好气地说道:“是老赵家的人,这个答案你满意吗?”
粱飞鸿瞪圆了眼睛,盯着赵潜龙看了一会儿,终于泄了气,耷拉着脑袋,无精打采地说道:“满意,当然满意了,只要你想好了,我无所谓。”
赵潜龙哈哈一笑,起身走过去,拉着他坐在桌边,笑道:“老梁,没那么严重,你要是怕了,可以调到别处,去过太平日子。”
“怕?我梁铁头怕过谁?”粱飞鸿擦了擦汗,有些心虚地嚷道。
赵潜龙摆了摆手,说道:“怕绿̶是正常的,没什么丢人,那两个人都不好惹,要有思想准备。”
粱飞鸿定了定神,抓起桌上的高档白酒,哗哗地倒了酒,端起酒杯,极为豪爽地说道:“赵书记,话扯远了,过了两年太平日子,舒服惯了,现在还真不太想拼了。”
停了停,他又抬高音量说道:“不过,只要你一句话,我梁铁头豁出去了,大不了,我把这一百七十斤交出去!”
赵潜龙点了点头,和他碰了杯,一饮而尽,微笑道:“也没那么严重,只要正常工作就好,时机成熟了再说。”
粱飞鸿夹了一口菜,好奇地问道:“赵书记,你来丰元市到底担任什么职务?”
赵潜龙笑道:“市委副书记。”
粱飞鸿眼睛一亮,脸上的笑意更浓了,用筷子向上指了指,压低声音问道:“上面还有人吧?”
第1157章耐人寻味的消息
赵潜龙微微一笑,点头说道:“有,而且能量还不小。”
粱飞鸿总算放了心,笑着问道:“兄弟,你到底攀上了哪棵大树,怎么升官跟坐火箭一样,都惦记着和那两位掰手腕了?”
赵潜龙笑了笑,抽出纸巾擦了嘴,轻声说道:“老梁,别问那么多,把手头的工作抓起来是正事,给你一年时间,一定要在公安系统站稳脚跟。”
粱飞鸿点了点头,笑道:“难度确实不小,尽力吧。”
赵潜龙边喝边聊,直到下午三点钟,两个人才在饭店门口分开。
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,喝着茶水,赵潜龙琢磨着从粱飞鸿那里了解到的情况。
丰元市公安系统比较复杂,不要说市局,即便各县区分局的领导干部,有些人能和省里搞上关系,即便是局长王宏壮,也很难完全掌控住局面。
王宏壮在三年前,由龚元武亲自把他调过来,在上次那个事件中出了大力,是龚元武的心腹爱将,现在还挂了副市长的职务。
据说,王宏壮本来有机会担任市委常委,只是为了避免外界的舆论,他主动让出了位置。
王宏壮城府极深,做事风格雷厉风行,即便是粱飞鸿也忌惮他几分。
还有一个信息很耐人寻味。
龚元武担任了市长之后,虽然声势很盛,可原来跟着他做事的一些领导干部,却因为利益上的分歧导致矛盾重重,让龚元武非常头疼,经常会为了平息来自同一阵营的争吵而大伤脑筋。
其实,当外部威胁去除后,内部就极有可能会发生冲突,以往的一些矛盾会渐渐激化,而在论功行赏的时候,也会有人觉得心理不平衡。
任何团体都不是铁板一块。一些领导干部之前就有宿怨,再发生了利益冲突,都不愿意妥协,难题自然就会摆在龚元武面前。
有些事情看似简单,其实很难处理。当级别到了一定程度,许多时间都要用于琢磨如何搞好平衡。
而要想把一个地方的班子融为一体,甚至将多数干部收编为嫡系,那是不现实的想法。
赵潜龙在仕途上打拼到现在,真正的嫡系也只有区区数人,而关键时刻能有所倚仗的就更少了。
只要身居高位,前来巴结的人自然不会少,能沾上点边的,都会以嫡系自居,在没有遭到空前的威胁时,哪里会进行辨明?
得势时,众人蜂拥来投,一旦有失势的威胁,只怕跑得比兔子还快,树倒猢狲散才是官场常态。
在危急时刻,能够不在背后打黑枪,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。
龚元武就算再高明,在这样短的时间内,也无法完成对丰元官场的整合。
起码,在他成为市委书记之前,还不可能实现绝对控制,需要处理的棘手事情肯定不少,这和打仗类似,攻城拔寨有时并不难,长期占领就要复杂得多。
周三下午,在全市干部大会上,要宣布对赵潜龙的任用决定。
省委常委、组织部部长李为安,省委常委、宣传部长邹修筠出席会议,并做了重要讲话,市长龚元武主持会议。
邹修筠出席这样的会议,当然让丰元市的许多领导干部感到意外,而他在十几分钟的发言中,毫不吝惜褒奖之词,对赵潜龙过去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。
除此之外,邹修筠毫不客气地指出丰元市现在的班子还存在一些问题,作为市委主要领导,不能搞小圈子、小集体,应该加强团结,切实把各项事业搞上去。
说实话,邹修筠的这番话分量很重,不但让坐在台下的许多人面面相觑,就连市长龚元武听了也不是滋味,直皱眉头,知道对方把矛头指向自己,在影射市委书记聂明朗生病的事情。
龚元武觉得自己真是有苦说不出。
第1158章捧聂打龚之势
在很多人看来,市委书记聂明朗肯定是受到龚元武的排挤,才不肯出来主持工作。
其实,有些冤枉龚元武。
在聂明朗生病期间,龚元武不但曾经两次到医院探望,而且多次通过人传话,希望对方在养好身体之后,能够尽快恢复工作,免得造成不良影响,落下口实。
然而,聂明朗也有自己的打算,他不肯当牌位被供起来,也不愿得罪这位龚家的代表人物,索性去外地疗养。
暗地里,聂明朗还在四处拜访以前的老领导,寻找门路,希望能够外调,而不愿意当这个傀儡。
这样一来,倒是坐实了龚元武依仗家族势力,排挤顶头上司的言论,让龚元武多少有些不自在。
邹修筠今天在会场上公然责问,龚元武也只能忍受着,不好发作,只是脸色已经变得阴云密布,非常难看。
龚元武现在面临的主要问题和赵潜龙类似,前期崛起的速度太快,如果直接出任市委书记,显得过于惊世骇俗,因此,需要在市长的位置上过渡一段时间。
本来的话,市委书记的最佳人选是聂明朗,只要再过三年,聂明朗年龄到杠,龚元武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替。
可惜聂明朗也不是省油的灯,既要里子又要面子,不肯给予配合,这就导致了现在这样的尴尬局面。
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人选非同小可,要最高层讨论才能通过。如果此时聂明朗调离,情况可能会变得更加复杂,会给其他人以机会。
只要空降一位强势人物,就有可能搅动丰元市政局,甚至让天北省的形势也随之发生变化。
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,官场上的事情有时就是这样玄妙。
若是龚元武不来丰元市,也就没了那次事件,原省委书记萧哲瀚更不会提前退休。
当然,这些看似偶然的事情里,都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,因此,对于赵潜龙的到来,无论是李为安还是龚元武,都是满怀戒备。
邹修筠发言完毕,赵潜龙做了一番简短发言,表示一定会按照省委指示,配合好市委聂书记,积极克服各种困难,把丰元市的各项工作抓好。
赵潜龙发言虽然简单,却意味深长,与邹修筠的讲话遥相呼应,捧聂打龚之势呼之欲出。
龚元武抬起头,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微微一笑,率先鼓掌。
无论心里多么不愿意,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。
在他的带动下,丰元市会议中心掌声雷动,极为热烈。
只是,鼓掌的这些领导干部却表情各异,投向赵潜龙的目光里,多了些耐人寻味的东西。
会议结束,参加会议的领导干部簇拥着离开会议中心,在门口寒暄了几句,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。
其他几位领导和前面四个人保持着距离,随着他们的步点,走走停停,表情却极为自然。
和李为安悄声聊了几句,龚元武停下脚步,背着双手,望着面色严峻的邹修筠,笑道:“邹叔叔,到前楼坐坐吧,好久没有聆听您的教诲。”
邹修筠摆了摆手,笑道:“龚市长,不敢当,你现在很能干,只怕用不了几年,就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,我岁数大了,头脑僵化,给不了你们年轻人什么教诲。”
龚元武颔首微笑,有些矜持道:“邹叔叔说笑了,那我和李部长先过去,改天再登门拜访。”
邹修筠点了点头,见两人走远,转头看了赵潜龙一眼,笑道:“走吧,我们也去聊聊。”
赵潜龙微微一笑,陪着邹修筠走进办公室,把他让到会客沙发上,亲自泡了茶,递过去,笑道:“邹部长,本来打算周末过去拜访您,没想到,您今天会过来。”
邹修筠接过茶杯,放在茶几上,笑道:“怎么样,感觉如何?”
第1159章人事问题要慎重
赵潜龙坐在会客沙发上,微笑道:“邹叔叔,我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。”
邹修筠沉吟片刻,叹了一口气,感慨道:“萧哲瀚就是不肯听劝,当初他要是硬气,不搞绥靖政策,也不至于落到现在的结局。”
关系到大佬,赵潜龙不好接话评价,就低头喝了一口茶水,过了一会儿,笑道:“邹叔叔,其实天北省的经济建设搞得很好,各项指标在全国名列前茅,萧书记还是有功的,相信最高层对他会有公正评价。”
邹修筠哼了一声,摆了摆手,不以为然地说道:“工作业绩只是一方面,他在用人方面还是有问题,让一些投机分子混进了队伍。”
“那些人最后搞出了麻烦,所有的黑锅都落到他头上,他能够全身而退,已经很不容易。”
停了停,邹修筠端起茶杯,吹了一口气,抬起头,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潜龙,你要牢记教训,高级干部在组织人事问题上,要格外慎重,宁缺毋滥。”
赵潜龙轻轻地点了点头,微笑道:“邹叔叔说的对,工作要想干好,关键还在用人,也要建立健全监督机制。不受约束的权力是腐化堕落的根源。”
邹修筠饶有兴致地听着,不置可否地笑了笑,轻声问道:“这次来丰元市任职,有什么思路吗?”
赵潜龙斟酌着字句,不紧不慢地说道:“邹叔叔,在大方向上,应该以合作为主,不管怎么样,要想把工作搞上去,不能把棋盘搞乱了。”
“各方争斗还是要为大局让路,至于斗争的层面,要因势利导、人顺势而为,这其中尺度的把握,要根据形势的变化来定,不能提前预设,否则,要犯大错误,会成为罪人。”
邹修筠点了点头,沉吟道:“省里你不用担心,有什么压力,我和几个人会顶住。”
“丰元市这边,小高很可靠,政治上也成熟,你们要经常沟通,困难都是暂时的,只要度过这两年艰难时期,致远兄再往上走一步,我们也就完成任务了。”
赵潜龙笑道:“邹叔叔是中流砥柱,有您在天北省坐镇,情况很快会好起来。”
这顶高帽送过去,邹修筠果然十分受用,拿手指了指赵潜龙,笑道:“别拍马屁,我和你的岳父是发小,几十年的交情,用不着来这套。”“你以往任职的情况,我也知道一些,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,也做出了一些成绩。”
“不过湖东格局太小,出来的干部都小家子气,你要克服这个缺点,眼光放长远一些,手腕也要硬起来。”
“别怕乱,只要能赢,付出一些代价是必要的,想做一世枭雄,就别怕下地狱!”
赵潜龙心里悚然一惊,有些迟疑地望着这位笑容可掬的老人,暗忖道:“这个人果然口无遮拦,敢想敢说,不过,要不是因为这张嘴巴经常惹祸,以他家的背景,恐怕现在早已位列高层。”
邹修筠见赵潜龙没有回应,脸色就有些难看,皱着眉头说道:“潜龙,你不要学萧哲瀚,他就是缩手缩脚、瞻前顾后,才丢了大好局面。”
赵潜龙赶忙笑道:“邹叔叔,你放心吧,我心里有数。”
“那就好!”邹修筠抬腕看了看手表,起身拿起公文包,笑道:“我还要参加一个剪彩仪式,有空记得到家里来玩。遇到什么难题,尽可以打电话,有我给你当后盾,别怕他们搞鬼。”
赵潜龙连忙站起来,一直送他下了楼,走到车边,望着他坐进汽车里,驶出市委大院,才轻吁了一口气,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回到办公室不久,“哒哒哒!”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敲门声,赵潜龙把手中的材料放下,抬头说道:“请进!”
第1160章煮酒论英雄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丰元市委常委、市委宣传部长高凌翠走了进来,她只有四十几岁,中等身材、肤色白皙,表情却有些忧郁。
眉宇间似乎有化不开的愁绪,单从外表上看很是文静,没有半点市委领导的气派。
赵潜龙站了起来,微笑道:“高部长,贵客临门,快请坐。”
高凌翠抿嘴一笑,走到办公桌边,拉开椅子坐下,轻声说道:“赵书记,半个月前,就接到了邹部长的通知,知道您要过来。”
赵潜龙笑着点了点头,轻声说道:“邹部长刚才还提起你,以后还请多关照。”
高凌翠拂了拂秀发,慢声细语地说道:“赵书记客气了,宣传部这边的工作,还要请您多指导。”
赵潜龙谦逊地摆了摆手,笑道:“指导谈不上,不过以后在工作上,我们可以多商量。”
高凌翠会意一笑,喝了一口茶水,看了看办公室,蹙眉问道:“怎么,丁秘书长没有把秘书安排好?”
赵潜龙从办公桌上找出一份名单,递给高凌翠,微笑道:“高部长,请帮忙参谋一下,秘书和司机都很重要,要慎重挑选。”
高凌翠点了点头,接过名单,扫了几眼,笑道:“赵书记,吴温书这个年轻人很不错,以前在宣传部的时候,我考察过一段时间,小伙子很机灵,手脚也麻利。”
“至于司机,王师傅很稳当,他是退伍老兵,很有正义感,就是脾气大了一些,和其他师傅的关系有些紧张,不过嘴巴很严,从来不传闲话。”
赵潜龙点了点头,笑道:“好,那就这两位。”
高凌翠莞尔一笑,把名单轻轻放下,风趣地说道:“赵书记,这只是我个人观点,出了问题概不负责。”
赵潜龙摆了摆手,笑道:“到我这里出了问题,原因肯定在我,与高部长无关。”
高凌翠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茶水,又叹了一口气,表情忧郁地说道:“赵书记,调走的调走、靠边的靠边、坐牢的坐牢,这两年,剩下的老人不多了,前些日子,还有人辞职了。”
“这几年间发生的事情,给我触动很大,要不是邹部长耐心开导,恐怕我也没法坚持下来。”
赵潜龙目光柔和地望着她,微笑道:“高部长,会好起来的,要坚信这一点。”
高凌翠离开后,陆续又有领导干部过来拜访,赵潜龙着实忙了一阵子,直到下班前,办公室才清净下来。
忽然,手机铃声响起来,赵潜龙看了看号码,竟然是李为安打来的,便皱眉接通,轻声说道:“李部长,你好。”
李为安嗯了一声,不冷不热地说道:“赵书记,晚上这顿酒怎么喝?”
赵潜龙起身走到窗前,淡淡地说道:“当然是客随主便。”
李为安笑道:“元武的意思是按规矩来,让常委悉数到场,给你接风洗尘,我没同意。”
按照礼节,确实要如龚元武所说,李为安进行阻止,赵潜龙心里当然不高兴,但表面上还是说道:“李部长,我听你的。”
李为安爽朗地笑了笑,悠然说道:“和他们那些人一起喝酒,没意思,这样吧,晚上就我们三个人,煮酒论英雄。”
“好吧,我没意见。”赵潜龙挂了电话,心里琢磨,要说煮酒论英雄,按照自己现在的状况,倒像是寄人篱下的刘玄德。
不过,有机会和李为安、龚元武单独接触,当然也是件好事,他可以近距离观察两家联盟的成色,是否真如表面上所说牢不可破、无懈可击?
十几分钟后,赵潜龙下了楼,来到前院,上了李为安的车,三个人来到丰元酒店。
下车后,在酒店高级管理人员的陪同下,乘电梯来到九楼包间。
点完菜,李为安叼着一支烟,拿出打火机,点着火,皱着眉头抽了一口,把目光转向龚元武,笑道:“元武,有段时间没见到可欣了,你们两个人是不是闹别扭了?”
第1161章只有永远的利益
龚元武把西服脱下,挂在皮椅上,挽起袖口,微笑道:“没有,她有特殊任务,要出去半年,怎么,婉儿姐没和你提吗?”
李为安叹了一口气,摆了摆手,愁眉不展地说道:“婉儿赌气回泸海市了,我现在也是孤家寡人,看什么都不顺眼。”
赵潜龙喝了一口茶水,笑道:“怪不得上次在组织部,听你大发雷霆,原来是心气不顺。”
李为安笑道:“确实有点,不过,你别幸灾乐祸,等一下我们两个收拾你。”
龚元武却摆了摆手,面色平静地说道:“为安兄,我好像没把握。赵书记是出了名的能喝,起码在湖东官场上,没遇到过对手。”
赵潜龙心中一跳,不动声色地说道:“龚市长,你消息够灵通的。”
龚元武似笑非笑道:“赵书记是湖东官场的政治新星,名声在外,我只是略有耳闻。”
赵潜龙摇了摇头,说道:“政治新星不敢当,你们两位才是真正的风云人物,我差得太远,以后还要虚心学习。”
李为安半开玩笑道:“元武,搞不好,我们俩还真被包饺子了,这家伙要玩扮猪吃虎,上次说三杯就倒,差点上当了。”
龚元武见服务员走进包厢,就没有接话,直到酒菜流水般地端上来,才拿起酒瓶,倒了酒,笑道:“赵书记,欢迎你到丰元市工作。”
赵潜龙微微一笑,端起酒杯,笑道:“谢谢,我敬两位一杯。”
三个人碰了杯,都是一饮而尽。
李为安放下酒杯,夹了一口菜,笑道:“元武,赵书记是很有才干的领导干部,我预感这次你有对手了。”
龚元武摆了摆手,淡然笑道:“为安兄,对手和朋友,有时很难界定,也许几年后,我会和赵书记一起合作,与为安兄角力。宦海风云、瞬息万变,今后的事情,谁能说得清楚。”
李为安把玩着酒杯,眼里流露出一丝落寞,点了点头,说道:“是啊,没有永远的朋友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很多事情,我们都是身不由己。”赵潜龙品着两个人的对话,心里有些吃味,就转过头,望着龚元武,笑道:“龚市长,我们之间以合作为主,不搞对抗,特别是副书记的职能定位理清之后,更有利于规避矛盾,在这点上,还要感谢李部长。”
龚元武微微一笑,双手抱肩,轻声说道:“赵书记,我也是这个意见,只要加强沟通,肯定能够达成共识。要想干出成绩,就不能互相拆台,那样对大家都不好,是吧?”
赵潜龙点点头,端起酒杯,笑道:“有道理,龚市长,来,我们碰杯,希望以后合作愉快。”
“好,爽快!”龚元武点了点头,同样端起酒杯,笑道:“只要向前看,总能找到合作的基础,我相信,我们两个人会配合得非常愉快。”
互相碰了杯,喝了杯中酒,龚元武放下酒杯,捞了碗甲鱼汤,放在赵潜龙面前,笑道:“赵书记,你能到天北省来,我并不意外,不像为安兄来天北省的时候,让我着实吃了一惊,倍感压力。”
李为安哈哈大笑,摆了摆手,说道:“元武,我这个人到哪里都不受欢迎,只好来天北省。我们俩理念不同,但是并不妨碍合作,这点请你放心。”
龚元武只是笑了笑,并没有接话。
赵潜龙拿起羹勺,喝了一口甲鱼汤,觉得味道格外鲜美,笑道:“龚市长,你们两个人理念不同之处在哪里?”
龚元武把一双筷子放在餐桌上,一只向左、一只向右,微笑道:“为安兄太过激进,我讲究适当平衡。”
赵潜龙点了点头,看了李为安一眼,若有所思地说道:“是啊,不能走老路,那样不好。”
李为安眉头一挑,摆了摆手,表情严肃地说道:“如果不注意,只能激化矛盾。沙堆上建造的宫殿,无论多么雄伟壮观,终有倒塌的一天。”
“何况现在的经济有虚假繁荣的成分,与其说是创造财富,不如说是在转移财富,很多地方已经卖光了土地,很难再维系发展,要是不及时醒悟,早晚会出问题。”
赵潜龙点了点头,笑道:“也有道理,确实应该重视起来。”
第1162章乐观其成
龚元武摆了摆手,倒了酒,端起酒杯,皱着眉头说道:“没有那么严重,大体上还是好的,只要能够保持现有的增长态势,继续向前发展,没有什么矛盾是克服不了的。”
李为安叹了一口气,用手一摆,有些不耐烦地说道:“元武,算了,不要再争辩了,这个话题我们谈不拢,时间会证明,到底谁是正确的一方。”
龚元武淡然说道:“也好,我们都没办法说服对方,再争论下去也没有多大意义。”
“喝酒、喝酒,难得有放松的机会,让工作远离酒桌。”赵潜龙笑道。心中却在叹息,三个人有三种想法。
晚上八点钟,三个人醉醺醺地离开酒店,各自乘车回家。
一路上,赵潜龙回味着在酒店里的情景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似乎龚元武在酒桌上有意与李为安拉开距离,向自己示好。
这个信号非常重要,可能是李为安来到天北省,引起了龚元武的不满,又或者两家的联盟只是在最上层达成了共识,并没有获得下面人员的理解。
还有一种可能是龚元武在投石问路,寻求与曾家和解,顺便也向李家施加压力,争取某种未知的利益。
总之,这顿饭的内容很丰富,要仔细品味、继续观察,才能咀嚼出其中滋味。
反观李为安的表现,似乎也有蹊跷之处,他借着自己来天北省的时机,把副书记的权力进行限制,虽然制约了自己,但是也容易得罪一大批领导干部。
要知道,这种一刀切的做法,极有可能使得各地级市、各市区县,乃至乡镇的党委副书记,都会出现不满情绪,冒着这样大的风险,只为打击自己,似乎没有这个必要。
要说之前没有考虑周到,或者李为安刚愎自用、目空一切,总有些牵强。
李为安这个人虽然傲到骨子里,却也是极为厉害的人物,应该不会忽视这一点。
也许,李为安此举另有深意,只是自己现在无法理解罢了。
无论如何,现在的天北省终究是他们的地盘。
无论这些人如何折腾,赵潜龙都乐观其成,毕竟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在很多问题上,赵潜龙要比他们两个人轻松的多,也坦然得多。
从李为安刚才的谈吐中,似乎可以推断出夫妻两个人的关系不是很好,也许这是政治婚姻的通病。
第二天上午,赵潜龙上班后,就给秘书长戴修平打电话,把秘书和司机的人选提了提,让他尽快安排。
事实上,赵潜龙不太看重专职秘书,甚至还有些提防。
最近几年,官场上出现的很多问题,都与专职秘书有关。
作为专职秘书,在领导身边干久了,很容易扯虎皮当大旗,借着领导的声势,在外面做些违法乱纪的事情。
下面的一些领导干部,碍于上级领导的情面,不敢直接上报,就会把事情积压下来,甚至有些人为了能够在领导面前方便行事,会主动拉其专职秘书下水。
时间久了,一旦出事,有些情况就说不清楚。搞不好,容易把领导也绕到里面。
这也是赵潜龙不愿意长期使用专职秘书的原因。
通常来说,专职秘书应该是领导最信任的人,可有时候也会成为领导的掘墓人。
二十分钟后,敲门声响起,赵潜龙没有抬头,依旧看着文件,轻声说道:“请进!”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走进来,站在门口,有些局促地说道:“赵书记,您好,我是吴温书,戴秘书长刚才打电话,让我过来报到。”
赵潜龙微微一笑,把手中的材料放下,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,轻声说道:“过来坐吧。”
第1163章专职秘书吴温书
“好的,赵书记。”吴温书笑了笑,径直走过来,拉开椅子坐下,把身板拔得笔直,双手规矩地放在腿上,右手却在微微发抖。
赵潜龙的年纪比吴温书大不了几岁,可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,却让吴温书感到非常紧张。
吴温书不敢与赵潜龙对视,就把目光落在赵潜龙身后的窗台上,盯着花盆里的一株剑兰,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。
自从离开市委宣传部后,吴温书一直在政研室工作,从没做过市委主要领导的专职秘书,甚至很少和市委领导见面。
这次机会难得,吴温书越是想表现得好一些,就越是放不开,脸上的肌肉紧绷着,鼻尖已经开始冒汗。
赵潜龙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茶水,微笑道:“吴温书同志,昨天下午,市委宣传部高部长向我推荐了你,据说在市委宣传部期间,你的表现很出色,希望过来以后,也能把工作干好。”
吴温书立即笑着回应:“赵书记,请放心,能够为您服务,是我的荣耀。”
赵潜龙放下茶杯,把身体向后一仰,微笑道:“别的没什么,只是做我的专职秘书,要约法三章。”
“第一,不能打着我的旗号,在外面为人说情办事。第二,要清廉,不许收受贿赂,如果急需用钱,可以和我讲,能帮的,我一定帮。第三,要注意保密纪律,耳朵冲外、嘴巴向里,明白吗?”
吴温书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,轻吁了一口气,笑道:“赵书记,我都记下了,要正派、清廉、忠诚。”
赵潜龙微微一笑,点头说道:“不愧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,总结得不错,去准备准备,下午一点半记得通知王师傅,我们去市委党校转转。”
“好的,赵书记。”吴温书连忙起身向外走去。走了两步,又感到有些后悔,居然忘了给赵书记添茶。
迟疑了一会儿,吴温书还是硬着头皮走出办公室,来到外间,发现脸上已经满是汗渍。
赵潜龙同样感到奇怪,心想我怎么会给他造成这么大的心理压力?
沉吟半晌,赵潜龙忽然一笑,站起来,拍了拍身后的真皮转椅,笑道:无论谁坐到这把椅子上,都会让人心生敬畏。
下午,赵潜龙来到市委党校,和几位校级领导召开了座谈会,强调了党校工作的重要性,要求党校发挥阵地作用,加强思想建设,提高培训质量,争取培养出一批优秀人才。
因为兼着市委党校校长的职务,所以赵潜龙非常重视这方面的工作,而且,赵潜龙还有另外的打算,希望能够通过党校,把一些与曾家关系还不错的成员组织起来进行集中培训,组建新的干部队伍。
经过上次事件,如同经历了一次严格的筛选。
一些问题严重的领导干部早已被清理出体制外;一些领导干部甚至锒铛入狱;一些问题虽不严重,但是思想动摇的领导干部,已经选择了新的阵营。
那些经受住考验,却被靠边的领导干部,无疑是赵潜龙要积极争取的对象。
能否把这批领导干部聚拢起来,重新运作到重要的岗位上,对于赵潜龙来说,将是一个巨大的考验,其成败直接关系到他能否在丰元市立足。
当然,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,赵潜龙也就无法与李为安、龚元武两个人叫板。
经过几天梳理,赵潜龙搞出了一份近四十人的大名单。
这些人都有共同的特点,除了根正苗红外,还具备年龄优势,最大的不过四十五岁,却都是副处级以上领导干部,现在都坐了冷板凳。
赵潜龙把这份名单交给市委党校主持日常工作的副校长,让他在月底前安排这些人到党校,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理论培训。
这些干部目前都是闲职,此时离开各自岗位,对单位工作也不会造成影响。
接到管家苗晓凡的电话,曾老爷子病情加重,为了便于护理,已经送到医院,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。
第1164章两家出了点矛盾
探望曾老爷子的病情后,赵潜龙来到曾家书房,曾致远仰坐在沙发上,和蔼地望着他,轻声问道:“怎么样,在丰元市还适应吧?”
赵潜龙点了点头,微笑道:“还好,前几天和李为安、龚元武单独吃了顿饭,感觉两人不太合拍,龚元武有示好的意思,不过还要继续观察。”
曾致远喝了一口茶水,放下茶杯,笑道:“是啊,听其言更要观其行,他们两家是出了点矛盾,不过,应该不会影响合作。”
赵潜龙微微一怔,好奇地问道:“什么矛盾?”
曾致远摩挲着头发,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,摆了摆手,轻描淡写地说道:“涉及到国企的一些事情,经济层面的问题。”
赵潜龙见曾致远说得含糊,便没有追问,而是叹了一口气,有些惆怅地说道:“刚才去看过老爷子,不过他一直在熟睡,没有醒过来。”
曾致远默然点头,右手摸着皮椅的扶手,淡淡地说道:“人老了嘛,总会有这一天。前几天,清醒的时候还在问,安然干得怎么样?天北省的情况好些了吗?”
赵潜龙喝了一口茶水,把目光转向别处,眼角有些湿润,轻声说道:“要瞒住,不能让老爷子知道。”
曾致远用手揉着太阳穴,叹息道:“是啊,年纪大了,经不起这样的打击。”
赵潜龙又坐了几分钟,和曾致远闲聊了几句,就站起来,轻声说道:“爸,我回去了,您也早点休息,身体最重要。”
曾致远点了点头,微笑道:“回去吧。工作不急,慢慢来,有什么问题,可以给苗管家打电话,让她帮你协调。”
“好的。”赵潜龙转身走了出去,来到门边,回头望了一眼,见曾致远正含笑望着他,眼里满是慈祥之意。
他心里一热,嘴唇微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,暗自叹了一口气,推门走了出去。
就在赵潜龙心里感慨的时候,长久没有联系的陆夜雪突然打来电话:“潜龙,我现在在京城,见见吧。”
如果在湖东省任职的话,赵潜龙去省城,还是很方便与陆夜雪见面,现在他来到天北省任职,两个人相见并不方便。
现在刚好有一个在京城相聚的机会,两个人当然要抓住了。
等到赵潜龙来到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时,发现陆夜雪已经洗过澡,身上穿了一件嫩黄色睡衣,正坐在床上,往脚趾上涂着亮彩。
虽然贵为省级领导,陆夜雪一直单身,内心还是有些少女心态。指甲不能涂,那就只好涂脚趾。
看到赵潜龙进来,陆夜雪抿嘴一笑,伸手拂了下湿漉漉的长发,将一只白嫩的小脚探出去,笑道:“快去洗澡。”
赵潜龙嘿嘿一笑,顺手摸过她纤长的美腿,轻轻把玩着。
“快去洗澡吧!”陆夜雪把腿收回来,脸上却已经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。
亲密运动过后,陆夜雪躺在舒适的大床上,面颊潮红,睫毛微微颤动,平静下来,她翻过身说道:“潜龙,据我所知,李为安原先结过婚,是在下面锻炼时认识的。”
“当时他们俩一见钟情,认识不到半年,就瞒着家里结了婚,后来,虽然因为形势所迫,两人办了离婚手续,可一直都保持着夫妻关系,直到两年前,那个女人出国了,孙婉儿才算修成正果。”
赵潜龙愕然,狐疑地看了看陆夜雪,悄声说道:“夜雪,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?怎么感觉有点不靠谱!”
陆夜雪撅着嘴巴,有些不满地说道:“什么叫不靠谱,我打听到的消息,什么时候出过差错?我是为了你好,专门打听的消息。”
赵潜龙笑道:“谢谢了,你这么一说,我想起来了,好像他们两口子关系不太好。”
第1165章走形式的调查研究
回到丰元市,根据事先安排,赵潜龙带着秘书吴温书,到下面各区县进行调查研究。
陪同他一起去的人员还有市委宣传部部高凌翠、常委副市长邵同甫,市委副秘书长冀敏博等人。
前面警车开道,中间是一溜乌黑发亮的车队,电视台采访车紧跟其后,随时进行跟踪报道。
按照惯例,一旦有重量级领导干部走马上任,总要在适当的时机,安排在新闻媒体上抛头露面。
即便没有出席重大活动,新任领导干部也会以各种方式,出现在媒体的显著位置上,这也是权力的一种象征,只要成为核心领导,就将成为大家瞩目的焦点。
另外,在媒体上的曝光度,也被看做是领导干部的晴雨表。
假如某位平时并不引人注意的领导干部,最近频频上镜,说明此人时来运转,正在走上坡路,也许用不了多久,就会再度升迁。
反之,若是有领导干部忽然在媒体中消失,或者长期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,很可能表示他现在地位不稳,甚至已经失去了人身自由。
一段时间以来,丰元市的市委书记聂明朗一直没有露面,外面的流言蜚语就多了起来。
尽管丰元市委市府多次辟谣,却收效不佳。很多干部群众都已经断定这位聂书记大概不行了,离开丰元市只是时间问题。
下午一点半,赵潜龙坐在汽车里,翻看着手中的材料,目光不时投向窗外,望着路边飞速闪过的高楼大厦,眉头紧锁,脸上露出一丝不悦。其实,赵潜龙很喜欢调查研究,也很愿意深入基层,但大都以微服私访的方式进行,很少搞出这么大的阵势。
因为前者更容易发现问题,后者几乎是在走形式。
上午的调研很不理想,一切活动都是被事先安排好的,连谈话的对象,都是一些蹩脚的群众演员,像背台词一样应付他的提问。
以这种方式进行调研,根本无法了解到真实情况,只会变成摆拍作秀,失去了调研应有的意义。
这让赵潜龙感到很气愤,但是也很无奈,到了现在这个位置,赵潜龙的言行已经受到了无形的约束,要小心谨慎,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的头脑,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锋芒毕露、率性而为。
对于一些隐性规则,更要给予适当的宽容和尊重,不说过头话、不办偏激事,给外界留下沉稳笃实的良好印象。
过了一会儿,车队拐过十字路口,向平阳区方向驶去。
市委副秘书长冀敏博打开车窗,探头向外看了看,拿出手机,拨出一个号码,悄声说道:“老房,我们现在已经出了正大路,还有半个小时就能赶到丰润集团,上午在走访时,出现了一些问题,赵书记很不高兴。”
区长房伟志不敢怠慢,连忙热情地说道:“冀秘书长,请指点迷津,帮忙把接待工作做好。”
冀敏博压低声音说道:“老房,别搞太大的排场,要突出主题、简单隆重,现场的人员要机灵点,不要搞得跟拍戏一样,要有真实感。提供的数字要尽量准确,不要太夸张。”
“赵书记对于数字很敏感,还有,晚宴也要简朴,别搞铺张浪费,最好上本地酒……”
房伟志认真听着,连连点头,笑道:“冀秘书长,我现在就去安排,别出了疏漏,多谢你的关照,改天一起去红叶楼喝茶。”
“老房,我们之间就不要客气了。”冀敏博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,挂断电话,轻吁了一口气。
在上午的调研过程中,冀敏博细心地观察到赵书记的眉头皱过三次,很显然对于一些安排相当不满意。
作为市委副秘书长,冀敏博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,很敏锐地发现了一些问题,他和平阳区的房伟志区长是党校同学,两个人私交甚密,关键时刻,自然要提点一番,免得对方犯同样的错误。
十几分钟后,手机铃声忽然响起,冀敏博看了一下号码,见是房伟志打来的,连忙接通,笑道:“老房,都安排好了?”
房伟志站在车边,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,急切地说道:“出了点麻烦,冀秘书长,能想办法拖延下时间吗?”
冀敏博心里一沉,吃惊地问道:“出什么事情了?”
第1166章临时改变调研路线
房伟志的声音有些发颤,焦急地说道:“冀秘书长,事情以后再说,无论如何,要拖延四十分钟,不然,容易捅篓子。”
冀敏博火了,哑着喉咙吼道:“老房,你在搞什么?路线都是提前安排好的,怎么可能轻易更改?”
房伟志也没了主意,只能低声求道:“冀秘书长,请你务必帮忙,江丰桥那边聚集了上百人,我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,最多四十分钟就好。”
冀敏博叹了一口气,轻声说道:“好吧,我试试,老房啊老房,你真会出难题。”
房伟志无奈地说道:“冀秘书长,可能是有人想借机捣乱,在关键时刻给我上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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